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下蕴含的毁灭力量。
“谢安,是在利用我。”慕容恪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想让我与冉闵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此乃阳谋。”
他抬起手指,点在长江之上:“然而,他忽略了一点。”
“我大燕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江东一隅,而是这整个天下。”
“冉闵,是我南下,必须拔除的钉子。谢安,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看向慕容友:“范阳王,你以为如何?”
“慕容友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大司马明鉴。”
“冉闵悍勇,根基未稳,确是南下一举而定江南的良机。”
“然则,国内……陛下身边,恐有宵小之辈,见大司马久战于外,心生妄念。”
“且并州刘显等部,近来亦有异动,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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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友的话,点出了慕容恪最大的隐忧,后方不稳。
尤其是国主慕容俊的猜忌,以及国内其他势力的蠢蠢欲动。
慕容恪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但很快隐去。他何尝不知?
他那兄长慕容俊,以及那位精于权术的可足浑皇后,从未真正对他放心过。
他此次倾力南下,国内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失利,甚至……
他沉默了片刻,决断已下。
“传令。”慕容恪的声音变得冷硬,“第一,回复谢安,割地之事,可暂缓再议。”
“但我军南下之时,江东士族需提供粮草、向导。”
“并策反冉魏军中晋人旧部,若做不到,合作免谈。”
“第二,加大舟船建造力度,征集沿江北所有渔船、商船,做好强渡准备。”
“第三,慕容泓。”
“臣弟在。”济北王慕容泓,优雅地出列。
他手中把玩着,那柄玄玉“冥羽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命你率‘玄鸮军’及部分水师,先行渡江,不必与冉闵主力硬碰。”
“你的任务,是袭扰其粮道,散布谣言,策反其境内豪强。”
“还有制造恐慌,配合江北主力,寻找其防线薄弱之处。”
“领命。”慕容泓轻轻挥动冥羽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种在阴影中,瓦解敌人的任务,正合他的胃口。
“第四,”慕容恪的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慕舆根和傅颜身上。
“大军集结,待舟船齐备,时机成熟,即刻渡江!”
“首要目标,击溃冉闵主力,夺取建康!”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慕容恪挥手让众人退下准备,帐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帐门处,掀开厚重的毛毡,望向南方那雾气朦胧的江岸。
“冉闵……你夺了建康,便自以为承了天命吗?”
慕容恪低声自语,冰晶义眼中,倒映着江水的粼光。
“这江南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就让我来看看……”
“是你这汉家最后的战神刀利,还是我大燕的铁骑,更能主宰这片土地的命运。”
江风猎猎,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这位鲜卑战神,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大江彼岸,那个他视为平生劲敌的男人身上。
第四幕:星野思
建康台城,一处较高的宫阙露台。夜色深沉,繁星满天。
白日里的喧嚣,以及肃杀仿佛暂时远去。
只剩下冰冷的夜风,还有远处长江,隐隐的波涛声。
冉闵独自一人,凭栏而立,他已经卸去了甲胄。
只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更显得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但那份统领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却并未随之消散。
反而在寂静中,更加内敛,也更加沉重。
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块小小的玉佩。
那是他从一个战死的北府兵,年轻的校尉身上取下的。
玉佩很普通,上面却刻着,一个“安”字,或许是他的父母,希望他一生平安。
但他却死在了,这座都城的攻防战中,死在了王国宝叛军,以及冉魏军的混战里。
这样的“安”字玉佩,他见过太多。在邺城,在襄国,在无数个尸横遍野的战场。
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期盼。
“天命……”他仰起头,望着浩瀚的星空,喃喃自语。
这个词,太重了。司马氏宣称,他们承袭曹魏,
曹魏宣称,他们代汉自立,都自称天命所归。
慕容氏、苻氏,乃至之前的匈奴刘氏、羯族石氏……
无不以各种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