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时刻的决绝断后……,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输掉了国都,输掉了半壁江山,但他不认为,自己输掉了全部。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低沉的禀报。
“丞相,琅琊王、会稽王及各宗室,已安顿妥当。”
“各地收到檄文的郡守,已有数人回信,表示愿奉行朝号令。”
“只是……粮草兵员,皆需时间筹措。”
谢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早已预料到这种局面,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能在国破家亡之际,还有这些人响应,已是不易。
“江北有消息吗?”谢安放下棋子,问道。
“慕容恪已遣使过来,表示愿与丞相‘共讨国贼’冉闵,但……”
门外的心腹迟疑了一下,“条件苛刻,要求我朝割让淮北、荆州北部所有土地。”
“并奉慕容燕国,为宗主国,岁贡巨万。”
谢安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引狼入室,慕容恪这头狼,胃口比冉闵更大,也更不加掩饰。
“回复慕容恪的使者,”谢安的声音,平静无波。
“就说,割地之事,关乎国本,需从长计议。然则共抗冉闵,乃双方共同之利。”
“请燕主先发兵南下,牵制冉闵主力,我朝自当在江南起兵响应,光复故土。”
他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但此刻,他手中能打的牌太少。
利用慕容恪牵制冉闵,为新朝争取喘息之机,是不得已的选择。
甚至,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冷酷的想法。
让慕容恪与冉闵这两头猛虎,在江东这块土地上,厮杀得两败俱伤。
“还有,”谢安补充道,“派人去岭南,见南越国士蕤。
“告诉他,冉闵若尽得江东,下一个目标,必是岭南富庶之地。”
“唇亡齿寒之理,他应当明白。”
“请他看在,同为大晋臣子的份上,支援粮草,必要时,出兵相助。”
他这是在广撒网,哪怕只能捞到一丝希望。
心腹领命而去,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谢安一人,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那里是建康的方向,是他经营半生,最终却不得不放弃的棋局。
“冉闵……”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有国仇,有对其手段的不屑。
但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可怕的、打破了所有规则的对手。
“你以为夺取建康,便得了天命吗?”
“这江南的人心,这盘根错节的势力,这滔天的舆论,岂是刀剑所能轻易征服?”
他转过身,看向书案上那局残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棋,还没下完。”
他拿起那枚,迟迟未落的白色棋子,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点在了棋盘上。
那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可能连接全局的边角之位。
这一子,落下的不仅是棋子,更是他谢安,乃至整个晋室流亡政权。
在这乱世中,继续挣扎求存、意图翻盘的决心。
第三幕:鹰之视
邗沟北岸,慕容燕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
慕容恪卸下了沉重的明光铠,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胡床上。
他面前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江淮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双方兵力部署。
他的弟弟,范阳王慕容友,以及大将慕舆根、傅颜等心腹将领分列两旁。
刚刚从江南返回的使者,正恭敬地汇报着,与谢安行朝接触的结果。
“……谢安言辞恳切,但于割地之事,借口推诿。”
“只望我大军先行南下,彼方在江南响应。”使者说完,垂首而立。
慕容恪尚未说话,性情暴烈的慕舆根,已经按捺不住,洪声道。
“大司马!谢安老儿,死到临头还耍弄心机!依末将看,何必与他啰嗦!”
“我大燕铁骑,直接渡江,先破冉闵,再扫平江南。”
“届时整个江东,都是我大燕囊中之物,何须与他谢氏做交易!”
傅颜则相对冷静,沉吟道:“慕舆根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然则冉闵新破建康,士气正盛,其麾下乞活军、黑狼骑皆百战精锐,不可小觑。”
“强行渡江,即便成功,亦必损失惨重。”
“若谢安在背后掣肘,或与冉闵暗中勾结,我军危矣。”
慕容恪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舆图。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晶一眼泛着淡淡的寒光。
常人难以察觉的死气流动,在他视野中,勾勒出不同的风险区域。
他的右臂,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