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通过铜皮喇叭扩声,冰冷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然汉儒曲解,以为华夏独尊!谬哉!天王圣明,考据源流…”
“方知此‘王’乃鲜卑共主,此‘臣’囊括四海戎狄…”
他正在肆意曲解经典,为苻健的统治寻找“文化合法性”,但言辞极端,逻辑粗暴。
苻健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杜预看到苻健,微微一愣。
但并未惊慌,只是暂停了宣讲,躬身行礼。
“杜卿,”苻健走上高台,看着脚下那巨大的书山,感到一阵眩晕。
“此举…是否太过?这些…终究是千年文脉…”
“天王,”杜预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却坚定。
“毒疮溃烂,非猛药刮骨不能清!旧魂不散,新魂何以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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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焚此迂腐之文,正是为了明日铸就大秦万世之基!些许阵痛,在所难免。”
他指着那些,麻木的百姓:“您看,民心已然驯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人群中,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突然挣脱了束缚,发出凄厉无比的哭嚎,像疯子一样,冲向了书山!
“不能烧!不能烧啊!那是祖宗的魂!是华夏的根啊!”
他扑到书山上,死死抱住一堆竹简,老泪纵横。
用身体护着,仿佛护着自己,最后的孩子。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拉扯。
“放开!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畜生!”老者拼命挣扎,声嘶力竭。
“苻健!氐酋!你纵容此獠,毁灭斯文,必遭天谴!天谴啊——!”
“天谴”二字,如同尖针,狠狠刺中了,苻健内心最深的不安和疑虑,他脸色骤变。
杜预眼神一寒,厉声道:“妖言惑众!执迷不悟!执行墨刑!”
一名文剃郎立刻上前,强行掰开老者的嘴,就要将手中的菌液灌下去!
“住手!”苻健猛地喝道,他看着那老者,绝望而疯狂的眼神。
看着脚下这座,代表着他曾经向往、如今却要亲手毁灭的文明之山。
太子癫狂的样子、市井的恐惧、老者的诅咒…所有画面,轰然交汇!
他一把夺过身边侍卫的火把,手臂却在剧烈颤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杜预看着他,眼神深邃难明:“天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苻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或许是为了掩盖恐惧,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猛地将火把,投向了书山!
“轰——!” 泼了火油的书籍,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
巨大的火舌,吞噬着竹简帛书,发出噼啪的爆响。
无数黑色的纸灰,如同绝望的蝴蝶,漫天飞舞。
那老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竟然挣脱开来。
一头撞进了,熊熊烈火之中,身影瞬间被烈焰吞没!
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苻健,他仿佛看到那老者化作了火中的厉鬼,向他扑来。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指着大火,对杜预,也是对所有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烧!给朕烧干净!一本都不许留!让这些迂腐的旧东西,统统见鬼去!”
疯狂的命令下达了,更多的火把被投入。
整个太学广场,化作一片火海。热浪灼人,纸灰蔽空。
百姓们在士兵的驱赶下,麻木地看着,有的偷偷抹泪。
有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有的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仇恨。
杜预站在火光旁,黑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苍白的脸上,映照着跳动的火焰,无悲无喜,如同冥府的判官。
苻健在大火前喘息着,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快意,和更深的空虚。
翌日清晨,广场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冒着青烟的灰烬堆,还有刺鼻的焦糊味。
第四幕:灰烬图
太学广场上巨大的灰烬堆,如同黑色的坟茔,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和死寂。
士兵们正在用工具扒开灰烬,检查是否烧透,并将残骸运走。
一些负责记录的文吏,在一旁冷漠地登记。杜预也早早到来,亲自监督。
他的皮套右手,似乎对灰烬中的某些残留物格外敏感,不时微微抽搐。
清理工作机械地进行着,大部分书籍都已化为白灰。
只有一些较大的竹简残片,和烧变形的金属书扣残留。
突然,几名士兵在灰烬堆深处,扒出了一块,异常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块巨大的、平整的石板,原本可能是垫在,书堆下的某块碑座或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