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大旭压力骤减,立刻组织残部向陈权靠拢的方向突围。
然而,天雄军的主将显然也非庸才,迅速调整部署,试图阻挡两军汇合,并分兵牵制陈权。
而同时被陈权击杀了主将的西夏军本已经四散溃逃,但是见天雄军稳住了阵脚,督战队的主官,立即大声道:“主将战死,大家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只有与天雄军一起,打败敌军,我们才有生路!”
他这话提醒了溃逃的西夏军,特别是军中的中层将领,他们的家属可还在平阳城,要是这样回去,不仅他们要受到军法处置,他们全家都要受牵连。
于是立即下令,加入天雄军,围攻鹰扬军。
战斗变得更加混乱和惨烈。
陈权看着重新围上来的西夏军,心中后悔不已,为什么刚刚没有先把西夏军解决了。
但现在来不及后悔,只得全力冲杀,终于看到了龚大旭的将旗。
只是那面旗帜已经残破不堪,旗下,龚大旭被几名亲兵搀扶着,浑身是血,至少插着二支箭矢,脸色金纸一般。
“大旭!”陈权心中一紧,催马冲过去。
“陈……陈兄……”龚大旭勉强睁开眼,看到陈权,挤出一丝笑容,“你……来了就好……梁庄……”
“梁将军已被赵峰护着向北撤退,暂无大碍!”陈权快速说道,“大旭,我带你杀出去!”
“不……不行了……”龚大旭摇头,气息微弱,“我……走不了了……敌军势众,你……快带剩下的人走……告诉李大人、王上……龚大旭……尽力了……”
说完,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亲兵,捡起地上一柄不知谁丢弃的断刀,摇摇晃晃地朝着涌来的敌军方向踏出一步。
“将军!”亲兵和周围军官都红了眼。
陈权心如刀绞,知道龚大旭是决心已定,要以身为饵,为他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受了如此重的伤,还留下,如断后就没有任何机会突围。
“柳桑!”陈权厉声喝道。
“末将在!”柳桑满脸血污的应声而出。
“我命你,立刻率你本部人员,护送龚将军突围!我来断后!”陈权语气不容置疑。
柳桑却笑了,那笑容混合着血污,显得异常狰狞:“陈将军,您是上级,按理我该听您的。但龚将军刚才也下了令,让我带人先走……可您猜怎么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突然觉得,龚将军这命令,不合我的心意。断后这种活儿,还是交给我比较顺手。”
他猛地转身,对着周围残存的、几乎人人带伤的士卒吼道:“还能喘气的!不怕死的!就跟着我柳桑,让陈将军和龚将军先走!咱们——再杀他个痛快!”
“杀!!!”
响应声虽然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
柳桑不再看陈权,挥刀冲向敌阵:“弟兄们!随我——杀敌!”
陈权知道,再耽搁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狠狠一咬牙,对身边亲兵吼道:“扶龚将军上马!快!”
几名亲兵强行架起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龚大旭,将他扶上一匹战马,牢牢绑住。
“撤!向北撤!”陈权一剑荡开刺来的几支长枪,下令撤退。
在柳桑部和陈权部分兵的拼死掩护下,这支伤痕累累的混合部队,终于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摆脱了敌军主力的纠缠,向着北方仓皇撤退。
当陈权护着昏迷的龚大旭和梁庄残部,撤到离武朔城已经不到百里处时,已经是午后。
陈权清点人数,心中一片冰凉。
他带出来的一万铁骑,能跟着回来的,不足六千,而且人人带伤,战马损失近半。
龚大旭的两万前锋精锐,此刻跟在身边的,不到八千人,个个如同血人,许多伤员眼看着就撑不到回城了。
梁庄的一万狮威军……只剩跟在梁庄身边的不足一百人。
这一夜,在黑山谷,鹰扬军和狮威军付出的伤亡,超过二万!
而敌军,凭借埋伏和兵力优势,损失恐怕连他们的一半都不到。
这是一场完全不知胜败的战役。
即便救出了梁庄和龚大旭,也无法掩盖的惨败的事实。
次日一早,武朔城西门外,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李章早已得到消息,坐在轮椅上,在亲兵的簇拥下于城门外等待。
他看着这支迤逦而来的残兵败将,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龚大旭,看着浑身是伤、几乎站不稳却依然挺直脊梁的梁庄,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相互搀扶着的士兵……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只有一片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陈权向李章抱拳一礼,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一叹。
军医迅速上前,检查龚大旭的伤势,片刻后,对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