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庄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早已砍出无数缺口的剑。
他左臂的箭伤因为剧烈运动,流血不止,整条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狮威军跟着他冲出来的,只剩下不足二百人,个个狼狈不堪。
陈勇胸口中了一箭,虽然拔掉了箭杆,但脸色白得像纸,全靠一口气撑着。
“赵将军,”梁庄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是我连累了你们。待会儿,我带剩下的人,再冲一次,吸引他们注意力。你们……看准机会,能走几个是几个。”
“放屁!”赵充突然骂了一句粗话,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接到的军令是护着你冲出去!要死,也是我死在你前头,鹰扬军没有丢下友军自己逃命的孬种!”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凶悍的部下吼道:“兄弟们!怕不怕死?”
“不怕!”回答声整齐有力。
“好!”赵充长枪一顿,“那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鹰扬铁军!全军都有,结锋矢阵!目标,敌酋!随我——破阵!”
没有更多的时间布置,也没有更复杂的战术。
四千多伤痕累累的步卒,面对着三千养精蓄锐的骑兵,结成了最决绝、也最悲壮的进攻阵型。
赵充一马当先,挺枪向前。
对面,西夏骑兵开始缓缓加速,马蹄声由缓变急,如同催命的鼓点。
骑兵冲锋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最勇敢的步兵崩溃。
但赵峰和他身后的鹰扬军士兵,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前一刹那——
“呜——呜——呜——”
低沉悠长的牛角号声,突然从东北方向的丘陵后面传来!那号声苍凉而雄浑,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紧接着,是比刚才龚大旭部更为沉重、更为密集、如同大地脉搏般的马蹄声!
那不是几千骑,那是上万铁骑同时奔腾才能发出的恐怖轰鸣!
一面巨大的“洛”字王旗后是一面“陈”字将旗,在火光下骤然升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旗帜之下,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漫过丘陵,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西夏骑兵的侧翼,狠狠碾压过来!
“武朔城陈权在此!”一声怒吼,压过了所有的声音。为首一将,身材不魁梧,但黑甲黑马,手中一柄长剑,威势十足,正是武朔城指挥使陈权!
他奉李章之命,率一万武朔城最精锐的骑兵,日夜兼程,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而且是如此规模的精锐骑兵,让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正准备冲垮赵峰部的西夏骑兵,侧翼完全暴露在陈权铁骑的锋芒之下!
骑兵对冲,侧翼被袭是致命的!
那西夏将领显然没料到鹰扬军还有如此强大的后续援兵,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急忙下令转向,试图迎击,但已经晚了。
陈权根本不理会被冲得阵脚大乱的西夏骑兵前队,他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插敌军中军,打乱其指挥!
“柳桑!右翼交给你!凿穿他们!”
“得令!”副将柳桑大喝一声,率四千骑兵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切入了西夏骑兵的右翼。
而陈权亲率六千最精锐的重骑,无视沿途零散的抵抗,以无可阻挡之势,撞向了那名西夏主将所在的位置!
“保护将军!”西夏亲兵试图阻拦。
陈权眼中只有那个西夏将领,长剑闪着寒光,直刺而去!
那西夏将领也是悍勇,挥刀格挡。
“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双方连续交手,瞬间就过了十个回合。
但陈权的剑法甚是刁钻,十个回合一过,找准一个机会,剑斜刺而上!
这一次,西夏将军格挡不及,剑尖穿透胸甲,陈权一剑从他胸前急刺而入。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陈权运足内力,声传四野。
主将被阵斩,侧翼被冲垮,面对如狼似虎、养精蓄锐的鹰扬军生力骑兵,这支西夏精锐瞬间士气崩溃。
一部分试图顽抗,被迅速歼灭;大部分开始四散溃逃。
陈权看也不看溃散的西夏骑兵,长剑指向山下谷地中仍在鏖战的主战场:“全军听令!随我下山,接应龚将军!赵充!”
“末将在!”赵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带你的人,护好梁将军,跟在我军后队,逐步脱离战场!向北撤退到武朔城!”
“是!”
有了陈权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谷地中的战局立刻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原本围攻龚大旭部的西南天雄军,背后突然遭到猛烈冲击,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