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统领此前就知道，巡卫司在找那位跟马贼有联系的“军师”。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查到了确切信息。“那位‘军师’的真实身份是？”他问。“原户部尚书薛婺的次子，薛彦知。”温故观察慕统领的...傅鵙踩着囚车横梁，靴底碾过一根松脱的麻绳，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他没低头看，只把腰间铜牌往袖口里又掖了掖——那块牌子正面刻着“巡卫司执役傅百罗”，背面用极细的阴文蚀着一行小字：“温副使亲授，凡持此牌者，可调坊卒、开仓、验尸、越级申禀”。牌子不重，却压得他左腕发酸。不是分量，是温度。铜牌贴着皮肉，竟微微烫着，像一小块烧透未冷的炭。西署坊街两侧人墙已叠到第三层。有屋顶的爬屋顶，没屋顶的踩粮筐、摞陶瓮、甚至有人骑在瘦骨嶙峋的驴背上，驴耳朵被扯得直抖。日头毒，汗味、馊饭味、尿臊味混成一股沉甸甸的浊气浮在半空，可没人散。他们盯着那串悬在木架上的活物——不是看脸，是看脖颈上勒进皮肉的麻绳勒痕，看脚踝处磨破的粗布袜子底下露出的旧伤疤，看其中一人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断口歪斜，显然是刀砍的，不是咬断的。“哎哟，那是老疤！彩山北坡劫盐队那个！”一个穿褪色靛蓝短褂的汉子突然嘶声嚷起来，唾沫星子喷到前排人后颈上，“他左手腕子上还纹着蝎子呢！我亲眼见的！”人群嗡地一炸。有人踮脚扒拉前面人的肩膀，有人扯自己孩子往高处举。傅鵙听见了，没回头，只把下巴抬高半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早让坊吏挨户核对过三年内报失案卷：盐引三十七张、铁锭二百斤、军靴一百二十双、生丝六百匹……最要命的是去年冬，两车风干鹿茸被劫，那是专供城防军伤兵营的救命药。当时军医署的告急文书直接递到了温故案头，朱批只有四个字：“查，速办。”查得快，是因为温故早把彩山马贼的根须刨出来了。不是靠仙丹，不是靠神算。是靠温故在巡卫司衙门后院那间从不让人进的耳房里，钉了整整一面墙的木板。板上密密麻麻插着三百二十七根竹签，每根签下压着一张泛黄纸片：某日某时，某坊某铺，一陌生男子买走半斤粗盐、三尺白布、五文钱的砒霜——砒霜？药铺掌柜记得清清楚楚，那人右耳垂有颗黑痣，说话带南边口音，付钱时指甲缝里嵌着红土。另一根签下压着更早的记录：三个月前，同一条街，同一药铺，此人买走同样分量的砒霜，但这次付的是碎银，银子边缘有新凿痕。温故用朱砂在两张纸片之间画了一条线，线头指向第三张纸：去年腊月，虎威镖局承运的鹿茸车队，在彩山坳遇袭，劫匪中有一人右耳垂有痣，与盐贩身形相仿。线索不是神迹，是温故熬了七十二个时辰没合眼，把全城三十七家药铺、四十九家盐栈、十六处当铺的旧账本全搬进耳房，用炭条在纸上划、圈、连、叉，划掉三百零九条虚线，剩下十八根竹签，十八个名字，十八处住址。其中十七个地址，巡卫司今晨寅时同步破门。唯一漏网的那个，正在此刻被明迢押着穿过人群。那人没戴枷锁，双手反剪在背后，绑着浸过桐油的牛筋索。明迢就走在他斜后方半步，左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刀镡上那道浅浅的凹痕——那是去年在北境雪原，一刀劈开敌将铁甲时震裂的。他脚步很轻，可每落一步，地面青砖缝隙里的尘土都微微震起，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的琴弦。“明指挥使。”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抓错人了。”明迢眼皮都没抬：“哦？”“我姓陈，名砚，祖籍临川，父为县学廪生。三年前因避战乱携家眷入歆州，凭一手‘八行书’考取西署文书吏职。履历、保人、印信，俱在西署档房存着。”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你们若不信，现在就能去查。”明迢终于侧过脸。日光正落在他左眉骨一道旧疤上，疤痕扭曲，像条僵死的蚯蚓。“陈砚？”他嗤笑一声，鼻腔里喷出的热气拂过对方耳际，“陈砚去年五月二十三，在景星坊茶寮，用一两银子买了两个流民孩童。孩子次日失踪，茶寮老板说你给的钱是崭新的‘永昌通宝’，而铸钱司去年春才开炉，首批钱币三月才发至各州府库——你这吏员，手怎么伸得比巡抚还长？”陈砚瞳孔骤然收缩。“再告诉你一句。”明迢声音陡然压低，几乎贴着对方耳廓，“你买的孩子，没活下来的。昨夜我们在西署后巷枯井里，捞出七具小童尸骸，最小的，裹着绣有‘陈’字的襁褓。井壁上，有用血写的‘砚’字——写得歪歪扭扭，可比你公文上的字，还像那么回事。”陈砚猛地呛咳起来，弯下腰，肩膀剧烈耸动。不是哭，是胃里翻江倒海。他吐出一口黄水，混着胆汁的苦涩味散开。围观人群不知内情，只当是贼寇畏罪作态，哄笑声顿时响起。傅鵙这时才转过身。他没看陈砚，目光扫过人群最前排——那里站着三个穿洗得发白青布直裰的老者，手拄乌木拐杖，杖头雕着狰狞的螭首。他们是歆州城仅存的三位致仕翰林，十年前因谏言触怒天颜，被贬来这“瘴疠之地”养老。此刻三人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其中一人手中拐杖“咔嚓”一声，竟硬生生被捏断了半截螭首。傅鵙嘴角一扯，算是笑了。他认得这三位。当年温故初任巡卫司副使，第一份公文就是请这三位老翰林出山，主持修订《歆州律例补遗》。老人们拒了三次。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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