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鵙等在巡卫司门口，见温故几人回来，赶忙问道：“咋样？问到什么了吗？”于合简要将阳川伯府发生的事说了说。意料之中，毫无所得。傅鵙依然有些失望。但温故找上门去，没有被直接轰出来，...巡卫司的囚车缓缓驶过景星坊青石街时，日头正斜斜地压在灰瓦檐角上，将整条街染成一片焦黄。热风卷着尘土打旋儿，裹着围观人群身上汗味、劣质熏香与隔夜馊饭混杂的气息，在窄巷里闷得发沉。可没人退缩——连蹲在门墩上啃冷馍的老妪都直起腰，眯眼盯着那辆挂满人形的巨车，手里馍渣簌簌掉进衣襟也不管。最前头那辆西署特制囚车，通体黑漆剥落，露出底下铁骨森然的铆钉与加固横梁。十名贼首被铁链串成一排，脚不沾地，手反缚于背后，脖颈套着粗粝麻绳，绳端系在车顶横杠上，随车颠簸便微微晃荡，像十只晾在风里的腊鸭。他们脸上早没了初被捕时的戾气，只剩一种被抽干了筋骨的灰败。有人嘴角裂开，血痂结成黑线；有人左眼肿胀如桃，眼皮半掀，瞳孔涣散；更有个年轻些的，鼻梁歪斜，嘴唇乌紫，却还在极轻微地喘息，胸膛起伏得如同破旧风箱。傅鵙就走在车旁，左手拄着那根包铁短棍，右手闲闲插在腰间，袍角被风吹得贴在腿上，露出内衬一道暗红绣纹——是只衔尾而噬的玄蛇。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都似微微震颤。他没看囚车，目光扫过两侧屋檐、窗棂、晾衣绳、甚至墙头一只蜷着晒太阳的狸猫。那眼神不是在看活物，而是在验货：这砖缝里有没有新泥？那窗纸破口是否昨夜才撕开？晾衣绳上三件蓝布褂子，为何其中两件袖口磨损程度不同？他忽地顿步。抬手一指右侧第三户人家虚掩的柴门。“进去。”两名巡卫司力士立刻上前，一脚踹开柴门。门轴吱呀惨叫，扬起一股陈年霉味。院中空无一人，唯有一口枯井，井沿青苔厚积，井口覆着半块朽木板。傅鵙踱至井边，蹲下身，用棍尖挑开朽木板一角——底下幽深，水光微晃，浮着几片枯叶。他忽然伸手探入井壁一处凹陷，指尖刮下一点灰白粉末，凑近鼻端轻嗅。“硝石粉。”他声音不高，却让身后雷指挥使脊背一凛，“刚撒的，还潮。”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鸟哨——不是云雀，不是画眉，是种生硬、断续、仿佛被掐住喉咙的咕噜声。傅鵙猛地抬头，目光如钩，直刺东侧高墙！墙头野草摇动，一道灰影倏然翻过，足尖在瓦楞上一点，竟借势腾空三尺，朝着隔壁药铺后巷斜掠而去！“追！”傅鵙舌绽春雷。可他本人未动。只将短棍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竟似擂鼓。那灰影在半空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绳索勒住咽喉，整个人骤然失衡，狠狠砸在药铺后巷堆叠的竹篓上，哗啦一声，竹篾四溅。他挣扎欲起，喉间却发出咯咯怪响——傅鵙那一顿，并非击地，而是以棍为引，震得整条巷道地脉微颤，连带他体内气血逆冲，五脏六腑如遭重锤挤压！力士们扑上去时，那人已面如金纸，七窍渗出细密血丝，牙关紧咬，却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仙丹……不是饵……是……是钥匙……”傅鵙缓步走近，蹲下，用棍尖抬起那人下巴。那人左耳垂上，赫然烙着一枚极小的朱砂印——三瓣莲，瓣尖各缀一点墨痕，形如泪滴。傅鵙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印记。十年前，边军大营粮仓失火那夜，烧毁的三百车粟米口袋内衬，就绣着同样三瓣莲。当时查无可查，最终定为天灾。可他亲手扒开焦炭堆，在余烬深处摸到半枚烧熔的铜牌，上面蚀刻的，正是这三瓣莲泪印。“原来是你。”傅鵙声音冷得像井水，“当年在粮仓放火的小火夫，如今成了彩山马贼的‘掌灯人’？”那人喉头滚动，嗬嗬笑出声，血沫混着唾液淌下：“傅……傅副使……您记性真好……可您记得……那晚粮仓火起之前……温故……温副使……他……在库房……清点……新到的……‘药引’……”傅鵙眼中寒光暴涨，手中短棍陡然压下，棍端铁皮死死抵住那人喉结，只需再加三分力，便能碾碎软骨。那人却仰起脸，咧开血口，笑容狰狞：“您猜……那药引……是不是……仙丹的……第一炉废料？”空气瞬间凝滞。雷指挥使额角青筋暴跳，手按刀柄，却见傅鵙缓缓松了棍。“拖走。”傅鵙站起身，掸了掸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单独关押。不许上刑，不许审问，不许任何人靠近三丈之内。给他水，给半碗糙米粥。若他开口，只记，不答。”力士领命拖人而去。傅鵙却转身，径直走向药铺后巷深处。那里堆着数十个空陶瓮，瓮口覆着油纸，纸面用炭笔潦草写着“陈艾”“苍术”“白芷”字样。他随手掀开一个瓮盖，里面却非药材，而是满满一瓮灰白粉末——细密、干燥、遇风微扬，拂过指尖，留下微涩苦味。他捻起一撮，迎着天光细看。粉末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晕，颗粒大小均一，绝非天然碾磨所得。“硝石、硫磺、木炭……再掺三钱‘云母粉’，五钱‘蜃楼砂’。”傅鵙声音低沉，“配比精准，火候拿捏得比炼丹道士还稳。这不是做鞭炮的料，这是……填‘霹雳子’的方子。”雷指挥使倒吸一口冷气：“霹雳子？边军淘汰十年的旧式火器？听说炸膛率七成，用一次，半个队都得抬下去！”“淘汰？”傅鵙冷笑，指尖弹落粉末，“是因为它太好用了。好用到……有人怕它落在不该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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