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不喜欢好东西呢?
银钱给够,东西都给用好的,安排事情时候,并非冷冰冰,而是考虑到个人的长短、偏好——东家做到这个份上,受雇者被如此厚待,又晓得只要自己做好,将来必定会有更好发展,只要不是品性极差的人,会如何表现,自然不问而知。
眼见众人试得差不离了,宋妙就把沈荇娘请到了一旁,又将早准备好的钱票拿了出来。
沈荇娘却是始终不肯收。
她道:“哪怕不提救命之恩那些话,光是为了自己,我也不想要拿娘子的钱!”
“如今我在林大夫处诊治,身体多有好转,因要看病,况且乡中未必没有风言风语,与其回去,不如留在京城——我同姑姑已经在看铺面,预备过阵子开个织绣铺子。”
沈荇娘提议道:“娘子这食肆名声越发大了,我给你做衣裳,要是有人问起,你就把我铺子名字报出去,只当抵这衣裳钱,等到下回换季做新时候,再来说钱不钱的!”
宋妙摇了摇头,笑道:“一码还一码,你这样手艺,哪里还要我来报名字?”
沈荇娘苦笑,道:“对着娘子,我也不怕说实话——我从前是有些名气,说句厚脸皮的,我这一手织工、绣活,满天下哪怕一个巴掌不够数,两个巴掌肯定也数不完,正因如此,我一向爱织些、绣些精妙厉害图样,卖得越贵,越觉得自己本事好,其实已经十分浮躁。”
“而今出了事,有些个高门大户觉得我手中出来的活计不吉利,从前那些夸我、捧我的,要不就是离得远远的,要不就是各有算计。”
“昨日还遇到一个同绣坊的管事,上得门来,叫我织绣了东西私下里偷偷给他,只当是其他厉害织娘织的,冠别人名头,好拿出去报个高价,等卖得了多多银钱,再来分给我——就这样,还要他九我一,说离了他,再没有人肯开高价买我手里出来东西。”
见得沈荇娘在这里低声叙述,宋妙并不插话,也不打断,只取了茶盏过来,慢慢给她斟了一盏茶。
茶盏摆在沈荇娘面前,她伸手接过了,却没有喝,又道:“又有许多人,有表面问候,其实摆明了想要来拿样子、偷学手艺的,再有反复来问我从前发生什么事的……再有……”
“我有时候也想,遇得这样劫难,日后还有许多年,一身病痛,个个见了我,背地里都做议论,日子还怎么过,以后还怎么活啊!”
她顿一顿,双手捧着茶盏,依旧没有喝,只抬起一点头,看向宋妙。
这一回比起先前来食肆时候,沈荇娘眼神里头多了许多神采。
“幸而吃了林大夫的药,又听她说那些话,晓得我这病不是不能医治,等治好了,一样能正常吃饭喝水,起居坐卧都可以同往常一样,眼下又给娘子这里做了衣裳,听了许多人夸赞,我只觉得自己心里头也高兴得很……”
“其实不一定要织绣顶顶漂亮、厉害东西,哪怕只做寻常衣服出来,穿在人身上,让人看着好看,穿着舒服,自己又能赚钱,就算没有特别厉害名声、卖不出特别高的价钱,也特别好。”
说到此处,她抿嘴笑了笑,双颊虽然还有些凹陷,脸色也略带憔悴,但是已经有了几分蓬勃向上的精气神。
宋妙看她样子,又听她说完这样一番长长的话,分明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可是恍然间,仿佛就见到了多年前那一张温柔面庞。
那一个人会搬了织机在外头慢慢织纺,时不时看一眼正在捞鱼、看虫、拦蚂蚁的自己,也特地织些圆圆头圆圆身的鱼儿,憨态可掬的猫猫狗狗……还会叫她“小囡囡”。
她心中止不住地微微发酸,轻声道:“你能这样想,当真再好、再好不过了。”
沈荇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把那一口气呼了出来,道:“娘子虽然总是推脱,但我心里头清楚得很。”
“要不是娘子搭救,我这条命必定没有了,也不能遇见林大夫,说不准已经回了乡,眼下过的日子,想一想就能知道,只怕生也不如死……娘子救我两回命,我还不能送娘子几件衣裳吗?”
宋妙没有被她说动,反而道:“荇娘既然打算留在京城,又要开自己铺面,日后开销大得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等你那铺面选好、铺子开了,真正赚了大钱,再来送我几身漂亮衣裳!”
又笑道:“你难道日后不打算同我走动、来往?才要一定赶着现在来送?”
沈荇娘连忙摇头。
宋妙把那装钱票的布兜重新推了回去,道:“荇娘要是当真想谢我,就接了这钱——恩情不恩情的,我们不去理它,但若说交情,我另有一桩请托,想要麻烦荇娘子。”
“我家同那一位杨绣娘渊源颇深,我娘临终前反复叮嘱,我也自小听她名字、事迹,熟悉极了,虽然这话听着奇怪,可实实在在,我是把她当做自家长辈来看待的——娘子上回说,正帮忙将你那师父乡间所留之物往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