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条路最近,哪条路最平,哪条路占的地最少,哪条路拆迁的户最少,都要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比。
堂屋里,赵文远已经把地图铺开了。他趴在地图上,用尺子量来量去,嘴里念叨着那些数字——从房山到城东,直线距离十二里,但中间隔着一道山梁,翻过去要多绕五里。从山梁南边绕,多绕三里,但路平好走。从北边绕,多绕四里,但要过一条河,得架桥。
“走南边。”叶明指着地图上的那条线,“三里地换一座桥,划算。”
赵文远点了点头,拿红笔把南线描粗。李守信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饼,边嚼边看他们画线,忽然插了一句嘴:“南边那块地,是谁家的?看着像是有主的地。”
赵文远翻了翻地图,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是刘金柱家的。”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刘金柱,就是被叶明从煤矿踢走的那个。
张德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叶大人,刘金柱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铁路要从他家的地过,他肯定要闹。”
叶明把地图卷起来,语气平静却坚定:“闹就闹。铁路是朝廷的铁路,不是他刘金柱的私产。地照征,路照修。他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找官府评理。”
吃了早饭,几个人上了马车。老李赶着车往西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运货的骡车从旁边过,赶车的甩着响鞭,嘴里骂骂咧咧。
赵文远扒着车窗往外看,手里拿着地图,把沿途的地形跟图上的一一对照。他看得很仔细,哪里有个坡,哪里有个沟,哪里有条河,都记在本子上,字写得又快又工整。
李守信靠着车壁,难得没打呼噜,眼睛盯着窗外的田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什么拍子。王三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把赵文远说的每一条都记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房山。马车拐进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大片的田地。麦子已经出苗了,嫩绿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晃。远处山脚下有几个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赵文远让老李把车停下,跳下车走到田埂上,举起手里的地图对着前方的地形比划。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说:“叶大人,就是这儿。从这儿往东,一直通到城东工厂,地势平坦,没有大山,也没有大河。修铁路,这条路最合适。”
叶明下了车,顺着赵文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左边是一片田地,右边也是一片田地,中间有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方。土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拍手。
“这块地是谁的?”
赵文远翻开地图,指着上头的一个标记:“刘金柱的。从这儿到那儿,三百多亩,全是他的。”
叶明没说话,沿着田埂往前走。田里的麦苗刚出土,嫩得能掐出水来。远处地头上站着几个人,缩着脖子往这边看。其中有一个穿着绸缎棉袄的,正是刘金柱。
叶明走过去,刘金柱没有迎上来,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忍着什么。他身后的几个仆人也都沉着脸,眼睛盯着叶明像盯着仇人。
“刘掌柜,又见面了。”
刘金柱拱了拱手,声音硬邦邦的:“叶大人,您又来了。这回是来看什么的?看矿?矿上不是已经交给您了吗?小的可没再插手。”
叶明没有绕弯子,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指着上头那条红线。“刘掌柜,朝廷要修铁路,从煤矿到城东。这条线,要从你家的地过。”
刘金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叶大人,您把小的从矿上踢走,小的认了。现在您又要占小的的地。您这是要把小的往死里整啊。”
叶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刘掌柜,不是我要整你,是铁路要从这儿过。你的地,朝廷按市价征收,该赔多少赔多少,一分不会少。”
刘金柱冷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尖刻起来:“市价?市价一亩地五两银子。可小的这地,不是普通的地。这地挨着煤矿,底下有煤。您把煤挖走了,地就不值钱了。这个账,您算过没有?”
叶明看着刘金柱,知道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地底下的煤,确实值钱。但铁路要从这儿过,总不能因为他一家就改线。改到北边,要多绕四里地,还要架桥,多花的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笔账,他在心里算过很多遍。北线比南线多花五千两银子。五千两,够工厂半年的利润,够矿上给工人们多发好几个月工钱。
“刘掌柜,你底下的煤,朝廷不挖。铁路只占地表,地下还是你的。”刘金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明会这么说。他盯着叶明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慢慢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