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但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叶大人,您这话当真?”
叶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几行字——铁路经过刘金柱家田地,只占地表,不涉及地下矿产。地下矿产仍归刘金柱所有。落款处已经盖了户部的公章,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刘金柱接过那张纸,看了好几遍。他把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拍了拍,抬起头看了看叶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
张德明推着眼镜,王三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李守信蹲在田埂上嚼着饼,赵文远抱着地图筒站在旁边。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坏人,甚至不像当官的。
“叶大人,小的信您。但这地,不能白给。朝廷要征,小的同意。但价钱,不能按市价。这地是上等田,一亩能打四石粮。市价五两,太低了。少说也要八两。”
叶明想了想,点了点头:“八两就八两。但铁路沿线需要的地,不止你这一块。其他人家要是也涨到八两,这笔账你来出。”
刘金柱被噎住了,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他身后的几个仆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咬了咬牙:“行。五两就五两。但小的有个条件——铁路修好之后,小的家里的货运,运费减半。”
叶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刘金柱这个人,不愧是做了十几年买卖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知道铁路修好了,货运方便了,运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运费减半,一年能省不少银子。
“刘掌柜,运费的事,不是我说了算。等铁路修好了,会有专门的章程。到时候按章程办,该多少是多少。但我可以答应你,同等条件下,优先安排你家的货。”
刘金柱想了想,点了点头,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这回不是气冲冲的,脚步平稳,像是谈成了一笔不错的买卖。
叶明站在田埂上,看着刘金柱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张德明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叶大人,刘金柱这个人,翻脸比翻书快。今天答应了,明天说不定就反悔。他刚才提运费减半,您没答应他对,但还是给了他优先安排的条件。这个人,得防着。”
叶明点了点头,转过身沿着田埂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蹲下来看了看田里的麦苗。麦苗嫩绿嫩绿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麦苗,根扎得很深,土很松,确实是好地。
“张先生,你回去拟一份征地章程。按市价补偿,一分不能少。沿线各村各户,挨家挨户地谈,谈妥了再动工。谈不妥的,不要强征。”
张德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字写得飞快。王三蹲在旁边,把叶明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连刘金柱提的条件、叶明的答复,一字不漏。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暖洋洋的。几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边走边看,赵文远边走边画,把沿途的地形一点一点补充到地图上,每一条沟、每一个坡、每一座房子,都标得清清楚楚。
李守信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边走边在地上画线,像是在比划什么。王三跟在叶明旁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字,把每一块地的主人、面积、作物都记了下来。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土路的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左边是城东工厂的烟囱,正冒着白烟。右边是通往城里的官道,车马来来往往。
赵文远停下来,举起地图看了看,转过身指着前方的那条路:“叶大人,从这儿往东,就是工厂了。这段路不用征地,沿着官道修就行。官道是朝廷的,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叶明站在土路尽头,看着远处的烟囱。白烟在蓝天底下飘散,像一朵一朵的云。他的目光又落在脚下的土路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趴在地上的长蛇。再过几个月,这条长蛇就会变成铁轨,火车隆隆地从上面驶过,把煤矿的煤运到工厂,把工厂的布运到码头,把码头的货运上船,沿着运河往南走,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走吧,回去。”
几个人转过身,沿着土路往回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田地里,像五个巨人。远处村庄的炊烟升起来,在暮色里飘散,鸡鸣狗吠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在跟他们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