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为法律???不在金殿玉册,而在街头巷尾的敬畏与践行。”
这声音比任何战鼓都更让他心安。
三年来,他们以灯为旗,以理为刃,未曾挥兵北上,却让整个大周的根基悄然松动。江南之地已成新风之源,田亩均分、赋税透明、民选议事、司法独立,百姓不再跪拜官吏,而是昂首陈情;士子不复只读圣贤书,而争论“公义如何落地”。就连昔日最顽固的豪族门阀,也不得不收敛爪牙,在舆论与律法的夹击下退让寸土。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刺客留下的血字仍刻在密库外墙上,风吹不去,雨洗不掉。那柄匕首已被送入灯影卫最高机密档案室,与楚州血案中取出的残刃并排放置??同样的锻纹,同样的淬火工艺,出自同一人之手:**铁匠陆九**,当年灯舟会专属兵器师,也是赵赫臣亲信。但他早在二十年前那一夜便被焚尸于总督府马厩,尸骨无存。
“死人不会杀人。”萧婉儿低声说,“可有人想让我们相信他还活着。”
赵昭明摇头:“不,他是真的死了。但这把刀的存在,说明当年的背叛者仍在延续血脉。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根深蒂固的毒藤,缠绕在朝廷肌理之中,吸食黑暗而生。”
他转身走进密室,取出一封从未启封的信。
信是苏砚卿写的,笔迹枯瘦如秋枝,墨色泛黄,显然写于多年之前,却直到今日才由一名流浪僧人辗转送达。信中只有一句话:
> **“第五枚铜钱归位之时,便是‘镜宫’开启之日。你当亲往,见最后之人。”**
下方附图一幅,画的是一座隐于云雾中的楼阁,四面皆水,形似倒映之镜,故名“镜宫”。据传,那是灯舟会最初结盟之地,也是五大元老唯一一次齐聚的地方。此后四散天下,再未重聚。
“最后之人?”老仆喃喃道,“难道还有人没死?”
“不是没死。”赵昭明目光幽远,“是他一直没现身。”
他决定前往。
三日后,孤舟一叶,自鄱阳湖口出发,穿芦苇荡,过沉沙湾,七日航程终抵镜宫旧址。此地荒废已久,唯余断柱残垣浮于水面,宛如巨兽遗骨。岛上草木疯长,苔痕侵阶,唯中央一座石亭尚存,亭内供着一块无字碑。
赵昭明缓步上前,将五枚铜钱依次摆于碑基四方与中心,口中念出父亲临终前所授密语:
> “火燃其志,灯照其路,刃断其缚,影匿其形,书载其名??五信归一,真言自鸣。”
刹那间,地面微震,碑石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他举灯而入。
地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四壁镶嵌铜镜,中央设一蒲团,其上盘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气息若游丝。
但赵昭明一眼认出。
“……老师?”
那老者微微睁眼,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你终于来了,昭明。”
此人正是**沈砚之**,二十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策士”,灯舟会智囊核心,亦是赵昭明少年时的启蒙恩师。楚州事变后,世人皆以为他死于乱军之中,甚至有传言说他叛投朝廷,助纣为虐。可此刻,他竟活生生坐在地下,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您为何隐匿至此?”赵昭明声音颤抖,“我们找了您二十年!”
“我不曾离开。”沈砚之轻声道,“我只是选择了沉默。”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一面铜镜:“你看那里面,是谁?”
赵昭明凝目望去,镜中映出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无数画面流转:某年饥荒,官仓满溢却不放粮;某地暴动,百姓举火却被称“逆党”;某位清官试图改革,转瞬即遭贬谪乃至灭门……
“这不是幻象。”沈砚之道,“这是‘镜宫’真正的功用??它不照容貌,只照因果。每一桩冤案背后,都有十层权力之网;每一次变革失败,皆因触碰到不可言说的底线。”
“所以您躲起来了?”
“不是躲。”老人摇头,“是等。等一个不必靠我指点也能看清真相的人出现。等一个不怕点燃烈火,也敢承受灼伤的人归来。你做到了,昭明。你没有用刀剑复仇,而是用制度重建。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赵昭明跪地:“可我仍有疑虑。为何《灯典》公开后,那些既得利益者并未彻底覆灭?为何李啸云能在北方推行新政而不受反噬?为何朝廷至今未动大军围剿我们?这一切……太顺了,像是有人在背后默许。”
沈砚之笑了,笑声苍凉:“因为你还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过去:“拿着它,去金陵皇陵地宫。在那里,你会见到当今皇帝的孪生兄弟??赵祯并非真帝,真正的太子早在十年前就被囚禁于地下,而坐上龙椅的,是一个替身。”
赵昭明震惊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