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赵允行声音低哑,“我昨夜梦见江水倒灌入宫,淹了太庙,冲开了地窖,露出一排排刻满名字的石碑??那是《灯典》里的冤魂。”
赵昭明将漆盒递出:“梦不是虚妄,是人心积郁太久,连睡去都在呐喊。”他顿了顿,“这里面只有十分之一的真相,但足够点燃一场变革。”
赵允行接过,指尖触到盒面那两个小字:“归鞘?”
“这是苏砚卿留下的。”赵昭明望向雨幕深处,“他说法之所在,不在君口,而在万民共识。如今,轮到你成为那个让共识落地的人。”
太子久久无言,只缓缓打开盒子。一页页泛黄纸张静静陈列:某年某月,户部截留赈银三十万两,转投皇陵修缮;某县令强征寡妇三十八户田产,献与京官为寿礼;更有边军虚报战功,以流民首级充作敌酋……每一桩皆附凭证、人证、印信残片。
“这些事……父皇当真不知?”赵允行声音颤抖。
“他知道。”赵昭明冷笑,“但他选择遗忘。因为记住,就要清算;清算,就会动摇根基。可你不该是他。你是被换出宫墙的孩子,是柳氏用命护下的火种。你生来就不属于那把龙椅,所以你反而最配坐上去。”
赵允行猛然抬头,眼中泪光与电光交映:“你说母亲她……还活着?”
“不止活着。”赵昭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灯”字那一枚,“她在栖鹭洲教孩子识字,在渔村熬药汤,在夜里为孤寡老人守灵。她不再叫柳氏,她叫‘阿婆’。但她每晚都会点燃一盏小灯,对着长江说一句:‘昭明,娘没丢下你。’”
太子跪地,抱盒痛哭。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流下,混着泪水,渗入泥土。
“我不再是傀儡了。”他喃喃道,“我是真相的儿子,也是谎言的掘墓人。”
赵昭明扶他起身:“明日早朝,你要提出三策:减江南赋税三成,赦免积欠农户;重审十年来‘谋逆案’,凡牵连乡老者一律平反;设‘民诉台’,允许百姓直书冤情,直达御前。若皇帝阻拦,你就说??这不是请求,是警告。若他动你,民间已有十万份《乞民疏》副本,随时可焚诏而起。”
“他会杀我。”赵允行苦笑。
“会。”赵昭明点头,“但他更怕你死后,你的名字变成旗帜。一个死太子比十个活权臣可怕得多。你要让他明白:你可以沉默,也可以赴死,但绝不会背叛。”
两人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老太监撑伞而来,颤声道:“殿下,陛下召您即刻觐见,说有要事相商。”
赵允行深吸一口气,整衣正冠:“走吧。这一趟,我不再低头。”
赵昭明隐入黑暗,身影消失在雨夜里。
同一时刻,滁州军营。
李啸云站在沙盘前,手中握着那份由沈清璃暗中送达的《灯典》副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帐中诸将肃立,无人敢语。良久,他忽然大笑,笑声震得烛火狂舞。
“好一个赵昭明!你以为送我这本书,是为了逼我妥协?错了!你是想让我看清??我们走的从来不是同一条路,但我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
他转身面向众将:“传令三军:自即日起,废除屯田将军私征粮赋之权,所有军粮由户曹统一调拨;凡克扣士卒口粮、卖放逃役者,不论品级,斩立决!另颁《告军民书》,宣布三年内免除边境五州徭役,子女读书免费,伤病将士由官府养其终身!”
副将萧九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主公,此举耗资巨大,国库恐难支撑……”
“那就去抄!”李啸云怒喝,“去查那些穿锦袍吃狗肉的将军!他们家里藏着多少黄金?他们的妻妾戴了多少明珠?把这些抢回来,还给百姓!告诉他们??我不是来当官的,我是来讨债的!”
帐外雷声滚滚,仿佛天地为之共鸣。
而在滇南瘴林,茅屋依旧藏于浓雾之中。少年急奔而入:“先生!北方消息,第五枚铜钱已现,灯典开启,赤尾焰重燃!还有……有人在楚州见到灯影卫归队!”
白发老者停笔,抬眼望着窗外,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笑意:“终于……都动了。”
“您不去吗?”少年追问,“他们等您主持大局啊!”
“大局?”老者摇头,“没有大局。只有对错。我要去的,不是战场,是律堂。”他提起朱笔,在新写完的《宪纲草案》末尾添上一句:
> **“权力必须被关进制度的笼子,否则它终将吞噬持笼之人。”**
而后合卷封印,唤来两名弟子:“你们带上此书,前往泗州学堂,交给赵昭明。告诉他,这不是命令,是约定。当年五人结盟,不只是为了推翻谁,而是为了建立什么。”
弟子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