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日后，这篇《乞民疏》竟出现在《江新闻录》特刊之上，标题改为《**囚徒治国策**》，文末批注：“此疏出自东宫，未达天听，却已照彻人间。若皇帝不愿看，那就让万民共读！”
民间哗然。有儒生集会诵读，有书坊刻版售卖，甚至边陲戍卒营中亦传抄研习。更有甚者，将全文刺于布幡，悬于城楼，谓之“民权之旗”。
赵祯暴怒，下令查封所有印刷坊，逮捕“江盟奸细”。可查一处，生十处；杀一人，出百声。禁令越严，传播越广。最终，连宫中太监都在私下议论：“太子说得没错啊……咱们老家也是旱了两年，爹娘饿死，官府还催租。”
而在泗州，那位献出“雷霆舰”图纸的女工匠萧婉儿，已被安置在栖鹭洲秘密工坊。她日夜不休，绘制新式防御图，提出“水下浮栅”、“火油暗渠”、“声波预警”三大构想，皆被赵昭明采纳。某夜，她独自坐在江边，望着水中倒影，轻声道：“爹，你说炮不该对准百姓……可若有一天，百姓自己掌握了炮呢？”
赵昭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递过一件厚袍：“我们不造炮，但我们不能任人用炮屠戮。防御之器，非为攻伐，只为守护那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萧婉儿抬头看他：“你不怕权力腐蚀吗？如今你一句话，能让万人得活，也能让万人赴死。”
“怕。”他坦然道，“所以我从不独断。每一项决策，必经‘民议坛’公议；每一分银粮，必由三方核验；每一次行动，必留记录供十年后审查。制度若不成铁律，人心再善也会变质。”
他指向远处芦苇荡中一座新建学堂：“那里教的不只是识字算数，更是‘何为正义’、‘何为权利’、‘何为反抗的边界’。我要让下一代孩子明白，自由不是打碎锁链，而是学会不再制造新的锁链。”
数日后，徽州突发变故。当地豪族联合县令，假借“清查逆党”之名，围捕数十名参与民议坛的乡老，并污蔑其勾结夜航军谋反。消息传出，群情激愤。赵昭明立即召集诸将，欲发兵救援。
沈清璃却拦住他：“不可轻动。你若出兵，正中他们下怀??便可宣称你实为叛军，借机煽动官府全面围剿。而且，徽州距扬州三百里，等你赶到，人早已被杀或流放。”
“那你说怎么办？”雷猛焦躁，“难道坐视不理？”
沈清璃嘴角微扬：“我们要让他们自己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她取出一份伪造的“兵部密令”，盖有仿制官印，内容为：“着徽州知府速办逆案，株连不限三代，田产充公归上。”又命人乔装驿卒，将此令“不慎”泄露给本地报馆。
次日，《皖南快报》 headline 醒目：
> **《株连令惊现徽州！百姓哀嚎：青天变地狱》**
> “昨夜，知府升堂，宣读所谓‘兵部密旨’，竟要屠尽乡老全族！幸有义士冒死抄录，方知朝廷欲行暴政！然细查印信，疑为伪造……若真，则朝廷丧心病狂；若假，则地方狗急跳墙！无论真假，民心已失！”
文章附图：一张模糊却清晰可见“兵部尚书印”的文书残页。
舆论瞬间爆炸。邻州百姓自发组织“护民团”奔赴徽州，高呼“还我乡老”！连原本观望的士绅也站出来质疑：“若无惧怕，为何要造假令试探民意？”
迫于压力，朝廷不得不派钦差调查。结果查明：确无此令，乃县令为铲除异己自导自演。县令革职查办，豪族抄家，乡老无罪释放。
百姓欢呼，称“夜航之声救民于水火”。而真正幕后之人，始终隐身于暗。
赵昭明在灯下读完战报，轻声道：“舆论，才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剑。”
老仆问：“那你呢？你究竟是执剑人，还是铸剑者？”
“都不是。”他摇头，“我是那个教会别人如何磨剑的人。”
就在此时，密道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灯影卫带回惊人消息：鄱阳湖陈帮主遭人暗杀，尸体悬挂码头，胸前插刀，刃上缠布，写着四个血字??“多事之秋”。
赵昭明瞳孔骤缩。陈帮主是他最早联络的江湖势力之一，掌控八百里水道情报网。他的死，意味着“灯影?水链”计划出现巨大裂痕。
“查是谁动的手。”他声音冷得像冰。
“已经查了。”灯影卫低头，“杀手是陈帮主亲信舵手，作案后投湖自尽。但我们在他家中搜到一封未寄出的信……是写给李啸云的副将萧九的，内容提及‘每月供情报三份，换银五百两，另赠婢女两名’。”
全场死寂。
背叛来自内部。
雷猛怒吼：“杀了他！立刻派人去滁州，把那个萧九千刀万剐！”
“不。”赵昭明缓缓坐下，手指轻敲桌面，“萧九若真叛变，不会只卖陈帮主一人。他会把整个网络供出，包括润州、福州、栖鹭洲的位置。但他没有。说明他要么未降，要么仍在周旋。”
他忽然抬头，“传令：暂停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