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悄然走近,捧着一卷竹简:“润州周家传来密报,假账册已焚于祠堂地窖,火起时族中长老跪地痛哭,言‘祖宗蒙羞’。婺州吴氏亦揭榜三日,列出七名贪官劣迹,百姓围衙击鼓,县令自缚请罪。苏州减税令贴满街巷,商贾奔走相告,竟有米铺掌柜当街焚契,免去百户积欠。”他顿了顿,声音微颤,“福州林氏船队已启航,五百石盐米直赴闽东饥民之地。消息传开,沿海渔村自发组织接应,称‘此乃夜航之恩’。”
赵昭明闭目良久,缓缓道:“民心如潮,推舟亦能覆舟。我们不争城池,只争这一刻的信任。”他睁开眼,目光如刀,“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沈清璃疾步而来,肩披霜露,马靴溅泥。“扬州城西三十里外,发现一支朝廷运银队,押送十万两库银前往金陵。带队的是户部郎中王缙,此人素来贪婪,曾以赈灾之名克扣粮款,致三县大疫。我已命人沿途监视,尚未动手。”她停顿片刻,眼中寒光闪动,“你打算怎么做?劫?还是放?”
赵昭明冷笑:“劫,是盗;放,是愚。我们要让他自己把银子送进百姓嘴里。”
众人愕然。
他提笔疾书,写就一封匿名揭帖,详列王缙历年贪墨证据,附带账目对照与证人名录,末尾写道:“此银本属江南赋税,今尽数归还于民。若有胆取者,可至瓜洲渡南岸荒庙,凭户籍领取一两应急。”又命人刻印数百份,连夜张贴于沿途村镇,并派灯影卫伪装流民散布消息。
三日后,王缙率三百禁军护银行至瓜洲渡,只见荒庙前黑压压跪满饥民,男女老幼皆持户籍文书,高呼“还我血汗”。更有孩童举牌,上书“父死于役,母饿于野,今求一钱买棺”。士卒面面相觑,无人敢动刀兵。王缙怒喝驱赶,却被一名老农扑倒,撕开其官袍,露出内里金线绣蟒??正是私吞赈银所购。
混乱中,百姓自行打开银箱,每户限取一两,秩序井然,竟无哄抢。事后清点,十万两白银分毫不差,仅缺九千八百两??恰为登记在册的贫户数目。余下银两被百姓主动封存,留书曰:“愿交夜航军代管,用于修渠筑坝。”
消息传回栖鹭洲,赵昭明沉默良久,终下令:“将名单录入‘灯火基金’名册,三年内助其建屋、授田、教子。另派医队赴该地巡诊,凡曾领银之家,皆可免费问药。”
老仆叹道:“你这是在种树啊……种一棵长在人心里的树。”
“树若成林,风便吹不动。”赵昭明望向长江,“李啸云学新政,学的是形;我们做民心,做的是根。他可以模仿十次政令,却抄不了百万人的感恩。”
此时,北方急报再至:李啸云正式颁布《均田细则》,宣布废除豪族世袭佃约,按丁口均分荒地,并设“巡民事”衙门,允许百姓直诉冤情。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开放科考,不论出身,凡识字通文者皆可应试,首场录取六十人中,竟有四十七人为佃农、匠户之子。
沈元昭闻讯,在议事堂拍案而起:“他疯了!这哪是效仿?这是要把整个北地掀个底朝天!”
雷猛怒道:“此人狼子野心,分明是要借仁政之名收揽人心,为篡位铺路!必须阻止!”
“阻止?”沈清璃冷笑,“怎么阻止?难道我们要举旗反对‘均田’?反对‘开科’?赵昭明做的事,他现在一件件照搬,还做得更狠、更快、更不留退路。百姓只会说:‘你看,连李啸云都改了,为何你们还不信天下可变?’”
沈元昭久久伫立,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梁:“好!好一个李啸云!你以为学得像就能赢?你可知新政之难,不在条文,而在执行?不在许诺,而在守诺?你今日放话均田,明日便要面对豪强反扑、军中不满、朝廷围剿。你能撑几日?三个月?半年?”
他转身盯着地图上的幽州,“我要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理想落地,血雨腥风’。”
与此同时,金陵皇宫深处,赵允行仍被囚于东宫,不得见天日。但他并未沉默。每日清晨,他必整衣冠,面北而立,朗读《贞观政要》于窗前,声传宫外。太监宫女窃听者众,渐有流传:“太子虽困,心系天下。”
阿阮奉赵昭明之命,在立储大典前夜潜入醉春楼,将密函藏于琴腹,待太子乳母前来听曲时悄然交付。那信中并无政略,唯有一诗:
> **灯下无影非真暗,
> 宫中有声即是光。
> 莫道孤身锁深殿,
> 一念为民即锋芒。**
赵允行读罢泪下,当夜磨墨挥毫,写下《乞民疏》,痛陈河北灾情、江南重赋、科举弊病、宦官专权四大祸根,恳请亲政救灾。奏折呈上,被赵祯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