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做了一个梦。”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江风,“梦见父亲站在楚州城头,身后是三千具棺木,每一具都刻着一个名字??那是当年为护漕运而死的兄弟。他们没有战旗,没有封赏,只有血浸透的泥土替他们记下忠义。”
众人屏息。
“他还对我说:‘你不必替我报仇,但你要让后来的人知道,这天下不是帝王家的私产,而是千万百姓共有的家园。’”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断刃高举过顶:“所以今日起,我们不再叫‘灯舟会’,也不称‘复仇之师’。我们是**夜航军**,是暗夜里执灯前行的人。我们的船不在水面,而在人心;我们的战场不在城池,而在制度。”
老仆站在人群之后,眼中含泪。他知道,那个曾蜷缩在渔舱里读《孙子兵法》的少年,终于长成了能扛起山河的男人。
“从今日起,三令颁行。”赵昭明声如铁铸,“第一,凡我军所至,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强征粮草、不得辱没妇孺。违者,斩!”
“第二,每克一地,必设‘民议坛’,由本地乡老、匠人、商贾、农夫共推代表,参决赋税、工役与治安,官吏仅为执行,不得专断。违者,罢黜!”
“第三,所有缴获,七成归民,两成充军,一成存作‘灯火基金’,专用于资助孤童读书、残卒养伤、灾年赈济。此金独立核算,十年一查,若有贪墨,诛九族!”
话音落下,全场肃然跪拜,无一人迟疑。
赵昭明走下石台,亲手扶起第一位跪下的老兵??那是一名瞎了一只眼的老舵工,曾是灯舟会最年轻的领航手,二十年前大火中跳江逃生,靠吃腐草活了下来。
“您才是真正的灯母。”他说。
老人颤巍巍摇头:“我不是灯母……我只是个记得路的人。而你是那个能让更多人看见路的人。”
就在此时,一名信使浑身湿透地冲入密道,扑倒在赵昭明脚前:“栖鹭洲东南三十里,发现朝廷密探踪迹!他们带着火油罐和引信,意图焚毁地下机关入口!已被我部截杀五人,余者逃逸,恐已向泗州报信!”
众人哗然。
雷猛闻讯赶来,脸色阴沉:“沈大人让我速来通报,李啸云派出的‘斩首风暴’死士已有七人潜入扬州周边,目标直指议事堂核心。清璃小姐已在巡查各处防线,但敌情不明,难以布防。”
赵昭明闭目片刻,忽而冷笑:“他们想快,我们就偏要慢。他们要刺杀,我们就让他们刺空。”
他转身走入密室,取出父亲留下的水道图,在“瓜洲渡”与“镇江峡”之间划出一道红线。
“传令给润州周家、徽州吴氏、鄱阳湖陈帮主??启动‘灯影?水链’计划。即日起,沿江三百里内所有渡口、码头、驿站,全部改用双班制:明面照常运营,暗中由灯影卫接管调度。凡可疑人物登岸,立即标记追踪,不得打草惊蛇。”
他又提笔写下三封密函,分别封入铜管,交予三名死士:“你们三人,一人走陆路经宁国南下福州,联络海商林氏,借其船队运送五百石盐米入闽;一人北上滁州,将这份舆图副本交给李啸云帐前一名叫‘萧九’的副将,告诉他:‘旧债未清,新约可续’;最后一封,送往金陵皇宫外巷的‘醉春楼’,交给一个叫阿阮的歌姬,让她务必在立储大典前夜呈给太子赵允行。”
老仆惊问:“您真要接触太子?万一他是朝廷心腹……”
“正因为他不是。”赵昭明淡淡道:“一个被调包的皇子,一个活在谎言中的傀儡,最懂什么叫身不由己。这样的人,要么彻底沉沦,要么奋起撕碎命运。我要赌他选择后者。”
他望向窗外,江面雾气渐散,朝阳初升。
“告诉所有人:我们现在不做刺客,也不做守军。我们要做的是**织网人**。一张横跨江南、贯穿南北、连接朝野的网。等到某一刻,这张网轻轻一收,整个天下都会为之震动。”
数日后,扬州城外十里亭。
沈清璃策马归来,披风染尘,眉宇凝霜。她在巡视途中遭遇伏击,幸得一名神秘剑客相救??那人蒙面持短刃,招式诡异,一击毙敌后便跃入林中消失不见。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萧家欠你的,迟早还清。”
她回到府中,翻开案头新送来的《江新闻录》,目光骤然一凝。
头版赫然刊登一篇匿名文章,题为《**谁在立太子?谁在当皇帝?**》:
> “今有小儿披龙袍,坐金殿,自称监国,实则连祖宗牌位都不识。
> 陛下无子,乃因暴虐失德;宗室择贤,竟选无知稚童。
> 此非立储,乃是劫持江山!
> 江南百姓每年供奉八百万两白银,换来的却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