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寂静片刻,忽有一老农颤巍巍上前,接过米袋,老泪纵横:“我……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盟不盟的。我只知道,我孙子饿了三天了……谢谢您,姑娘。”
这一声“谢谢”,如星火燎原。
刹那间,人群涌动,哭声、喊声、叩谢声交织成一片。有人跪地磕头,有人高呼“沈青天”,更有孩童爬上树梢,挥舞着破布条当旗帜。
而在远处屋檐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正是萧砚。
他手中握着一张刚刚截获的密报:李啸云已秘密派遣三百死士南下,伪装成商旅、僧侣、医者,目标直指扬州核心人物??沈元昭、沈清璃、陈砚之三人,任务代号:“斩首风暴”。
“你布局天下,他横推北境,唯有我……游走于阴影之间。”萧砚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这场棋局,终究不能由你们任意书写。”
他翻身跃下,身影没入巷陌深处。
三日后,润州周家宅院。
周老太太拄杖立于庭院中央,面前站着三百青年男女,皆着粗布衣裳,眼神坚毅。他们是周家三代子弟,自幼习武读书,奉守“灯舟遗训”,等待这一刻已整整二十年。
“孩子们。”老人声音颤抖,“今天,我不叫你们‘少爷’‘小姐’,也不称你们‘周氏血脉’。从今往后,你们只有一个名字??**灯影卫**。”
她亲手点燃一盏铜灯,交到为首青年手中。
“带着它,去江南每一座城。潜入市井,混入衙门,打入漕帮,渗入军营。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传递消息、策反官员、保护志士、摧毁阴谋。你们不能露面,不能留名,甚至死后也不能被人知晓身份。”
青年单膝跪地,齐声低喝:“愿为灯火,照夜而行!”
老太太含泪点头:“去吧。记住,灯母说过一句话??‘黑暗中最亮的光,往往来自最深的水底。’”
同一时间,辽东幽州。
李啸云正在检阅新编“驰道军”。这支军队不同于以往叛军,士兵皆穿统一制式灰甲,背负干粮囊与地图包,马匹配备双鞍,便于长途奔袭。更令人惊异的是,军中设有“民政官”,专责安抚沿途百姓、征收合理赋税、建立驿站系统。
谋士上前禀报:“主公,细作回报,江盟已在扬州试行‘乡老共议制’,每村推举两名代表参与县政决策,反响极佳。此外,其控制区内米价稳定,盗匪几近绝迹,甚至有北方流民冒死南逃,只为求一口安稳饭。”
李啸云听罢,久久不语,只是盯着地图上扬州的位置。
忽然,他问:“你说,如果我把这套制度搬到北方,能不能赢得更多民心?”
谋士愕然:“可……我们打的是‘复楚’旗号,讲的是忠君爱国,怎能效仿叛党之政?”
“蠢货!”李啸云猛然转身,厉声喝道,“你以为百姓在乎你是忠是逆?他们在乎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屋住、有没有命活!沈元昭比我狠,也比我聪明。他不要虚名,只要实利。而我若一味高举旧旗,迟早会被时代抛弃!”
他大步走向帅案,提笔写下三道命令:
一、即日起,在所控十一州推行“均田令”,凡无地农户可分得荒地三十亩,三年免税;
二、设立“巡民事”,各县派驻监察员,专查贪官污吏、豪强欺民;
三、开放科考,不论出身,凡通经史、懂水利、善医术者皆可授职。
写毕,他掷笔于地,冷笑道:“你想建新天下?好啊。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器!”
数日后,泗州造船厂。
一名年轻女工匠悄悄潜入火炮车间,在即将安装的主炮膛内壁刻下一行小字:“此炮若响,必伤无辜。”随后,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蜡模替换进铸造模具的关键节点??只需一次发射,炮管便会因应力集中而炸裂。
做完这一切,她摘下头巾,露出清秀面容,正是当年楚州水师提督之女,萧婉儿。
她望了一眼南方,轻声呢喃:“爹,我没能穿上您的战袍,但我拿起了您的信念。”
她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而在长江某段支流的小渔村,林小禾??如今的赵昭明??正与老渔夫并肩修补渔网。他不再穿锦袍,而是换上了粗麻短打,手掌磨出了茧子,脸上多了风吹日晒的痕迹。
小女孩又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往网眼里塞铜钱。
“叔叔,你说江河变红的时候,船就会回来?”她问。
赵昭明停下动作,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江面,轻声道:“不是船回来,是人回来。是那些被遗忘的名字,是那些未曾说出的话,是那些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