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铜钱放进网中,缓缓道:“等那一天,整条江都会发光。”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水面惊呼:“快看!鱼群!”
只见成千上万条银鳞小鱼自深水涌出,围绕着渔船游动,竟自发排列成一个古老符号??**灯舟会的图腾:一盏燃于浪尖的灯**。
老渔夫脸色剧变,颤声道:“三十年了……这是‘灯引’!是灯母在召唤后人!”
赵昭明凝视着水中倒影,心中豁然开朗。
他知道,时机到了。
当夜,他召集栖鹭洲所有残存力量,包括灯舟遗部、楚州旧属、流亡匠人、江湖义士,共计四百七十三人,齐聚灯冢之下。
他登上石台,手持青铜古灯,朗声道:
“各位!我们藏了二十年,忍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今天我们不再躲,不再逃,不再沉默!从今往后,灯舟会正式复起,改名为??**夜航军**!我们的使命不再是复仇,而是守护!守护每一个不愿低头的人,守护每一片不肯熄灭的光!”
众人肃立,无人喧哗,唯有江风猎猎。
赵昭明举起断刃,指向星空:“我以赵氏血脉立誓:此生不称王、不拜帝、不夺权柄,只为让天下苍生,有饭可吃,有路可行,有梦可追!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整片水域仿佛共鸣一般,波涛轻涌,月光洒落如银纱覆地。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接着是一个接一个的身影。
他们不是跪他,而是跪那份从未断绝的信念。
而在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宫,太子赵允行正试穿衮服。太监们围着打转,赞不绝口:“殿下天生贵相,将来必定圣明垂统,万民归心!”
少年却面无表情,眼中毫无光彩。
待众人退下,他独自坐在铜镜前,低声自语:“我不是太子……我只是个替死鬼。”
他拉开床底暗格,取出一封密信??竟是沈元昭亲笔所书:
> “允行吾儿:
> 你非赵氏血脉,乃我与婉容之子。当年为保你性命,托付宫中乳母调换婴孩。今局势危急,若你愿意,可暗中传递消息,助我破局。若不愿,亦不必勉强。只愿你一生平安,不负为人父母之心。
> ??父字”
烛火跳动,映照着他颤抖的手指。
良久,他将信投入火盆,火焰腾起,烧尽最后一丝犹豫。
他低声说:“原来……我也是颗棋子。可既然生于此局,那就让我走出一步自己的路。”
与此同时,长城之外的雪山脚下,破庙中篝火将熄。
萧砚裹紧破袍,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巾,展开后竟是半幅江南舆图,上面用极细的墨线标出了数十个隐蔽据点??全是灯舟会失联多年的分支。
“赵赫臣死了,沈元昭老了,李啸云狂了……”他喃喃道,“只有我还记得最初的誓言??**不为任何人效忠,只为终结这个吃人的世道。**”
他将地图收入怀中,站起身,迎着风雪迈出庙门。
“这场风暴,该由我来引导方向了。”
春风渐暖,冰雪消融。
江河解冻,暗流奔涌。
在谁也无法察觉的深处,新的潮汛已然成型,正朝着命运交汇的终点,无声推进。
大地不言,却记住了每一次心跳。
江水无语,却承载着千钧誓约。
锈刀未倒,灯火重燃,
而那个曾经蜷缩在渔船里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黑夜还未结束,
但他也明白??
**真正的黎明,从来都不是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