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似乎也真没别的更好的出路了——让那些叛贼远赴美洲,抢先把那边的地盘占下来,倒成了眼下最现实的选择。再者说,这些叛贼落在朱高煦的掌控之中,他从中捞取些实际的好处,获取一定的利润,也是明摆着的事情。湘王暗自思忖,这一步棋虽算不上多精妙,却也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之举,在眼下这局面里,怕是只能先这么走下去了。
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后,湘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暗自思忖着,或许前往美洲,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并非如马小龙所说的那般,是为了后辈儿孙着想——毕竟他如今膝下并无子嗣,仅有的两个女儿也早已不幸病逝,谈不上为后代铺路;他真正的念头,是盼着父皇一手建立的大明王朝能够愈发兴旺,蒸蒸日上。先前他执意维护朱允炆,秉持的也是这份心思,只愿江山稳固,社稷安宁,不辜负父皇创下的基业。
此刻襄王心中已然透亮:即便自己拼尽全力维护朱允炆,他那日渐衰颓的局势也断无半分好转的可能。反倒因为他们这些人的执意阻拦,朱棣南下的脚步会被一再拖延,整个大明王朝很可能要因此陷入更长时间的战乱之中,百姓流离、社稷动荡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如此想来,倒不如暂且放下眼前的纷争,保全这有用之身,远赴美洲那块陌生的土地。在那里,或许能为大明开拓出新的疆土,以另一种方式为王朝的稳固与发展尽一份力——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星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驱散了此前的迷茫与挣扎。
“湘王,看您这意思,是答应啦?”
黑玄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湘王身上。此刻的湘王正伫立在大门口,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墨色锦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微微仰头,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海,许久都没有言语。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静了下来,黑玄心里七上八下的,方才众人那般行事本就冒险,此刻见湘王这副模样,更是没了底,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湘王似乎这才从悠远的思绪中回神,他缓缓收回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黑玄脸上。没有多余的言语,他转过身,迈开大步朝堂内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待走到堂中,他径直走到首位那张宽大的梨花木椅前,毫不客气地大马金刀坐下,腰间的玉带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众人,过了片刻,才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意味:“答应也不是不可以,但刚刚尔等,强行捆绑本王的事情,总不能就这样过去吧?”
湘王素来以大度闻名,平日里待人接物多有容人之量,从不为些许小事斤斤计较。可再是大度,他终究是堂堂王爷,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比。
方才在襄王府门口,那些丘八竟如此蛮横,全然不顾他的身份,硬生生将他羁押着带回府邸。那条街道本就人来人往,此刻更是有不少百姓目睹了这一幕,指指点点间,他这张脸往哪里搁?
皇家颜面,重于泰山。今日之事,若是马小龙等人给不出一个妥当的交代,那岂不是让人觉得天家威严也不过如此,谁都可以随意轻慢?这绝非他一人之事,更是关乎整个皇室的体面,断断不能就此罢休。
马小龙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神色坦然得很。其实早在方才动手之前,他便已经料到会有眼下这局面,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只是,要让他自己来承担这后果、受这份罪,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的黑玄身上——这件事,看来只能让黑玄来扛了。毕竟,黑玄本就是他的护卫,平日里随侍左右,由护卫来为担些责任,倒也说得过去。
黑玄闻言,脸上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跨出一步,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咚”的一声单膝跪在湘王面前,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双手抱拳,稳稳地拱在胸前,腰背挺得笔直,即便跪着,也自有一股武人的硬朗气。脸上神情肃穆,没有半分推诿之色,语气更是无比认真:“属下是个粗莽武人,向来行事孟浪,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今日一时鲁莽,惊扰了王爷圣驾,全是属下一人之过。若王爷能消气,属下甘愿跪在湘王府门口,负荆请罪,只求王爷大人有大量,饶过这一次。”
话说得恳切,姿态也放得极低,全然是一副认罚领罪的模样。
湘王眯起眼,目光在黑玄挺直的脊背与马小龙平静的面容间缓缓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久经世事,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关节?马小龙才是主导此事的关键人物,黑玄不过是站出来顶罪的。
但他并未点破,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