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使者,带着凛冽的杀意和明晃晃的尚方宝剑,抵达军营。
封常清首先被带出。
听完诏书,其面容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封常清跪向长安方向,叩首三次,
然后起身,解下自己的披风,交给亲兵:
“将此呈送陛下,就说臣常清,无能丧师,死不足惜。唯愿陛下勿轻此贼,勿忘忠言。”
言罢,引颈就戮。
血溅雪地,灼热刺目。
轮到高仙芝。
正在巡营,猝不及防被缴械押赴刑场。
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跟随其转战千里的士卒。
这些士兵,许多是从安西、河西跟他来的老部下,
此刻无不目眦欲裂,哭声震野。
“大帅冤枉!”
“冤枉啊!”
声浪如潮,冲击着刑场。
高仙芝热泪盈眶,挣扎着,用尽力气向着全军高喊:
“我自领军以来,克扣过你们一粒粮、一文钱否?”
“没有!!”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我弃陕郡,守潼关,是为谋反否?”
“不是!!!”
哭声更悲,天地动容。
高仙芝仰天大笑,笑声苍凉悲愤:
“天日昭昭!我高仙芝死得明白!只恨奸臣当道,自毁长城!大唐……危矣!”
刀光闪过,又是一颗名将头颅落下。
潼关内外,悲风呼号,
雪花终于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未干的血迹,也冻僵了数万将士的心。
自毁长城。
史笔如铁,这四字注定刻在唐朝的耻辱柱上,
也刻在了李隆基晚年的命途之中。
消息传到安禄山耳中,先是一愣,随即狂笑不止,连呼:
“天助我也!李隆基老儿,自断臂膀,何其愚也!”
潼关的暂时稳定,随着高仙芝、封常清之死,出现了第一道深深的裂痕。
军心涣散,士无战意。
而长安城里,杨国忠在“清除”了潜在威胁后,
开始物色新的、更“安全”的棋子。
高仙芝和封常清的鲜血,尚未在潼关的土地上凝固,
一个新的继任者就被推上了前台。
这个人,叫哥舒翰。
哥舒翰,突骑施人,同样是威震边疆的胡人大将,
时任河西、陇右节度使。
其以勇猛着称,尤其在与吐蕃的战争中屡建奇功,威名远扬。
按理说,由他来接替高仙芝,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此时的哥舒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纵横青海的战神了。
其年事已高,身患重病,严重到连路都走不稳,需要两个人搀扶。
更糟糕的是,刚刚中风,半身不遂,连基本的军事指挥都成了问题。
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病人,如何能承担起保卫国门的重任?
唐玄宗和杨国忠,却偏偏选中了他。
唐玄宗看中的,是哥舒翰的赫赫威名,希望用他来稳定军心,震慑叛军。
而杨国忠之所以同意,甚至力推哥舒翰,则有他自己更深层的算计。
杨国忠和哥舒翰之间,素有矛盾,两人在朝堂上经常互相攻击,关系势同水火。
杨国忠深知,哥舒翰虽然手握重兵,但对自己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原因很简单:哥舒翰是胡将,而且是最受猜忌的那种。
在安禄山这个胡将造反之后,朝廷上下对于胡人的警惕和敌意达到了顶峰。
哥舒翰虽然忠心耿耿,但其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原罪。
杨国忠很清楚,这样一个带着特殊身份的将领,在前线必然会束手束脚,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可以轻松地在后方遥控指挥,把哥舒翰变成自己手中的一颗棋子。
于是,在杨国忠的运作下,
一道圣旨,将病榻上的哥舒翰,强行推上了潼关统帅的位置。
这样一个人,被推到风口浪尖,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哥舒翰接到任命,在府中痛哭流涕。
他知道这是送死,却皇命难违。
临行前,抱病入宫,向李隆基陈述方略,与高仙芝如出一辙:
“贼军远来,利在速战。官军据险,利在坚守。况贼残虐失众,兵势日蹙,将有内变。因而乘之,可不战擒也。要在成功,何必务速?”
李隆基当时深以为然,许其“便宜行事”。
哥舒翰拖着病体,带着满腹无奈和一丝尽忠的念想,来到了潼关。
其延续了高仙芝的策略,加固城防,坚守不出。
潼关,再次成为叛军难以逾越的雄关。
与此同时,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