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大军驰过黑石原,前方便再无开阔地势,被一条不知名的蜿蜒小河拦住去路。
河水不深,清澈见底,只是两岸多有碎石,不利于大军全速行进。
项瞻勒住缰绳,望了眼前方略显陡峭的河岸,挥手示意大军暂停:“就在此地休整半个时辰,给马饮水,人食干粮。”?
命令下达,令旗招展,两万铁骑有序分散在河岸边。
马蹄踏碎浅浅水流,战马低首啜饮,战士们解开行囊,默默啃食硬邦邦的干粮和肉脯。连日奔袭,人马皆疲,但纪律严明,无人喧哗。?
谢明端提着一包干粮走来,递给项瞻。
项瞻接过,却没有吃,目光望向西边,问道:“福城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最新一次情报,是昨日一早送达的。”谢明端神情凝重,“福城还在围困之中,水泄不通,派出的斥候只能远远观望,无法接近,更无法与城内联络。不过……”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并未从溃兵或流民口中听到张将军……已重伤身亡的传言。”?
项瞻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把干粮还给谢明端,打开水囊灌了两口。
谢明端紧紧握着装干粮的布袋,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迟疑的说道:“陛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谢明端一脸谨慎:“从最初钟瑜将军传回的战报,到后来探马送回的消息得知,崔明德十五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旬月之内连破我雍南十余镇,何以到了区区一个福城,围困近半月,竟迟迟攻不下来?这与他之前进军的神速判若两人,着实可疑。”?
项瞻看了他一眼,又饮了两口水,目光越过小河,投向远方朦胧的地平线。
谢明端的话,何尝不是他心中萦绕已久的疑问??
从接到张峰告急信、贺青竹带来的天中急报、以及军中的流言,再到一路西来,崔明德反常的「围而不克」,就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底。
他几乎已经确定,崔明德根本不是久攻不下,而是在有意识地?「等待」。
等待什么?不言而喻。
他甚至猜到,是谁在为崔明德献策——除了那个与自己有着不少牵扯,又互相熟知秉性的贾淼贾善仁之外,还能有谁?
但他没有多说。有些事,自己想到是一回事,由部下质疑而出,若处理不当,只会徒增猜疑,动摇军心。
更何况,即便这是个陷阱,他也必须踏进来。
张峰还在里面,为了他的江山,不仅浴血奋战、困守孤城,还间接导致了未出生的孩子流产,这是他非来不可的理由,更是任何冷静的战场分析,都无法替代的那份斩不断的牵绊。?
“可疑与否,都不重要了。”项瞻淡淡说道,声音很平静,“我们已没有回头路,福城近在咫尺,必须闯过去。命令大军,休整完毕即刻开拔,明晚之前,务必抵达福城!”?
“是!”?
短暂的休整结束,大军再度启程。
渡过深不及膝的小河,踏入更加崎岖的地带。走一阵歇一阵,三个时辰后,前方哨骑回报:已至黄草坪边缘。?
“黄草坪……”项瞻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那片看起来颇为开阔,青黄绿草茵茵的高地。
地势由东向西微微抬升,草深及腰,远处是稀疏的林地,更远方则隐约可见丘陵起伏。
表面看,这里是骑兵奔袭的理想场地,但正因为太“理想”,反而透着诡异。?
他刚刚靠近草地,便抬手示意大军缓行,精锐斥候再次被派往四周高地、草丛深处侦查。?
就在这时,风吹草动。?
侧方高处的草丛中,隐有金属反光一闪即逝,远处林地边缘,有鸟儿不住雀盘旋却不敢落下,空气中除了青草与泥土的气味,似乎还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的味道,过于?“干净”?了。?
“有埋伏!”项瞻眼神一凛,瞬间判断。
他甚至无需等待斥候回报,那种沙场宿将特有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谢明端、柳磬,锋矢阵……”?
然而,话音未落,四周战鼓轰然擂响。
原本宁静的草坪瞬间活了,伏兵四起,无数大旗高举,箭雨飞蝗般从半人高的草丛中、从林地边缘铺天盖地射来。
“将士们,列阵冲锋!”谢明端与柳磬反应极快,各自怒吼着,率领两万重甲骑兵如一支巨大箭簇,迎着敌军箭雨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击。?
然而,却遭遇了预料之外的阻滞。?
梁州军伏兵中,一种远比寻常弩弓更沉重的机括声响起,紧接着,一片旋转着、带着尖锐破空声的黑色箭矢撕裂空气,狠狠撞入乾军铁骑的冲锋阵列。?
“砰砰砰!”?沉重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重骑具装能抵御普通箭矢,距离不算近的时候,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