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和钟瑜并肩站在北门外一处尚有余温的废墟之上,望着东南方向那道逶迤远去的烟尘。
风里混杂着血腥和未散的硝烟味,也带来了斥候急促的回报:梁州军残部在仇濂与陈观带领下,正加速朝东南方向遁走,队伍散乱,沿途丢弃了不少辎重旌旗,似乎急于脱离战场。
张峰捂着隐隐作痛的伤臂,满腹狐疑。
昨夜一战,敌军败得蹊跷,抵抗虽烈却后继乏力,显然是兵力不足。
崔明德不见了踪影,只留这一支偏师在此虚张声势,目的是什么?还有……
他思忖着,看向钟瑜:“谨如,你说他们为何要往南撤?”
“末将也想不通。”钟瑜眉头紧锁,“依常理,即便要保存实力,也该退往北线与陈葵合兵,凭借兵力优势重整旗鼓,为何偏偏是向东南?难道是崔明德在那?可东南方向……并无他们必须回援的要地。”
张峰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他们刻意往东南退,而非往北与陈葵会合,是想让我们误判其主力仍在东南,甚至诱我们追击,进入他们的预设战场?”
“极有可能!”钟瑜眼中锐光一闪,“敌军困我已有半月,崔明德突然放弃围城,带走大军,所图必定更大。”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共同的猜测呼之欲出。
“邯城!他定然是觉得围我无益,直接去攻邯城了!”张峰啐了一口,右拳狠狠砸在身旁半截断墙上,“老小子玩阴的,分兵又分兵,要真是去了邯城,不仅楚江有危险,我们也会变成无根之萍。”
此念一起,寒意顿生。
梁州军最初的目的本就是围魏救赵,要不是他在福城钉下一颗钉子,崔明德早就直捣邯城了。
而现在,那老匹夫定然是收到什么消息,可能是后继粮草不足,又或是扬州战局告急,让他不得不加快进攻邯城的进程。
“不能等了!”张峰猛地转身,对着不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秦光与冯肃高喊,“收拢队伍,清点马匹伤员,焚毁一切辎重,只带口粮,半个时辰……不,一刻钟后全军开拔,驰援邯城!”
秦光与冯肃应声听令。钟瑜也没有反对,事实上,他也已经得出相同结论。
不是说福城之围已破,而是崔明德既然去了邯城,他们再守在此地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汇合楚江,至少也要先确认邯城安危。
他强忍伤痛,开始协助冯肃安排轻骑兵前出哨探,同时派快马再度联系北面的楚江,告知己方动向,让其做好准备,尝试南北夹击,打破陈葵与崔明德的阻截。
……
与此同时,福城东五十里外,广袤的黄草坪上,六万大军已经分批埋伏,三尺高的草丛里密布伏兵,床弩上弦,骑兵隐于外围的林中,只等项瞻自投罗网。
然而,项瞻大军未至,却先等来了从福城方向溃退下来的仇濂与陈观,以及他们带来的噩耗。
听完仇濂的禀报,崔明德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废物!两万兵马依托营垒,竟然连一夜都守不住?还被张峰那受伤的匹夫看破虚实,一举击溃?!本侯还留着你作甚!”
“侯爷息怒,”陈观上前一步,面色灰败却强自镇定,“非是我等不用命,实是张峰悍勇异常,且其出城时机,恰好在侯爷开拔之后。城中守军倾巢而出,士气如虹,我军虚张声势之策被瞬间识破,实难抵挡……”
“借口!都是借口!”崔明德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许就要因这意外的一环崩裂而前功尽弃。
周围一片死寂,诸将皆是噤若寒蝉,显然也都感受到了局势的急转直下。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刘淳忽然开口:“崔侯,战场之上本就是千变万化,谁又能料定所有走向?仇将军与陈先生虽有守土之责,但张峰悍勇,又有困兽决死之心,倾力一击,仓促间未能抵挡,亦非不可想象之事。”
“哼,梁王倒是好气量!”崔明德猛地扭头,怒视刘淳,“那你说,如今张峰脱困,我们该当如何?!“
刘淳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居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不是已经北上了?”
崔明德一怔:“你此话何意?”
“他已经北上了。”刘淳又重复了一遍,继而说道,“依仇将军所说,他破围而出后并未追击,反而急切的弃城北上,想来必是担忧皇都有失,所以会不顾一切地往邯城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既然他认定我们去了邯城,那我们为何还要去管他?让他去和陈葵将军碰个头破血流好了。只要陈将军稳守防线,拖住张峰的步伐,消耗其兵力锐气,为我们争取时间,便是大功一件。”
众将闻言,脸色各异,陈观与仇濂对视一眼,眉头微松,似乎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其余诸将则窃窃私语,疑虑尚存。
崔明德脸上的怒色稍缓,但依旧布满阴霾:“那项瞻呢?张峰脱困的消息传开,他若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