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木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龟裂,破碎,然后,一点一点地,燃起炽热的光。
张翼瘫在血泊里,右肩那个碗大的窟窿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他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可远处广场中央那一声“锦马超在此”,却像冰锥一样,清清楚楚扎进了他混乱的脑海。
马……超?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因剧痛和恐惧而混沌的意识。他挣扎着用没废的左手撑起半边身子,血糊住的眼睛使劲往那边瞅。
月光下,那人提着枪,站得笔直。
轮廓,身形,还有那股子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张翼的脸“唰”一下,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比地上的月光还白。
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马……马马……马超……真、真是他……完了……捅了阎王殿了……”
旁边一个刚被拉来顶缸、侥幸没死的亲兵,正手忙脚乱想给他包扎,听到这话,茫然抬头。
“将、将军?马超?马超是谁啊?您……您怎么吓成这样?”
“是……是谁?”
张翼猛地扭过头,血红的眼睛瞪着亲兵,因为激动和恐惧,声音又尖又利。
“你他妈是刚投胎的吗?!马超!司马懿的徒弟!司马懿!懂不懂?!”
亲兵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满脸还是懵。
“司、司马懿……俺知道,魏国那个大军师,可怕得很……可这马超……”
“可怕?何止是可怕!”
张翼激动得伤口又迸出血来,他嘶嘶吸着冷气,语速却更快,像要把所有恐惧都倒出来。
“那是‘黑色死神’!是‘魇语军师’!是……是把关将军、张将军、君主、丞相……甚至、甚至赵大将军都算计过、耍弄过,甚至还在痛打过的人物!”
他越说越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马超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嫡传的!你说可不可怕?!啊?!”
他这番话没压着嗓子,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出去老远。
围在周边的蜀军本来就被马超杀破了胆,正惶惶不安,此刻听得清清楚楚。
“司、司马懿的徒弟?”
“那个杀神……的传人?”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能打……”
“将军都吓尿了……咱、咱们还打个屁啊……”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本就低落的士气瞬间滑向谷底。不少人开始偷偷往后挪脚,眼神乱瞟,寻找逃跑的路线。
张翼虽然疼得发晕,但对这种气氛变化敏感得很。他心里咯噔一下——兵要是一哄而散,他今天绝对死在这儿!
“都他妈给我站住!”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左手抓起掉在地上的半截枪杆,狠狠砸在身边石板上,“砰”一声响,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喘着粗气,眼睛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知道光吓唬不行了。
心一横,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疼痛、恐惧和最后疯狂的扭曲表情,嘶声喊道。
“怕?!怕他娘个球!他就一个人!看见没有?就一个!”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指指马超,又划拉一圈黑压压的蜀军。
“咱们有多少?几十万!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你们在怕什么?!啊?!”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应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看看地上那些同僚的死状,看看将军那惨样,再看看广场中央那个煞神……这“道理”它不壮胆啊。
张翼见状,知道不下猛药不行了。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
“听着!都给我听着!”
他几乎是在吼。
“谁能砍下马超的脑袋——不用砍下,只要能重伤他!我!张翼!回去就亲自向赵子龙大将军请功!保他连升三级!不!五级!”
他停顿一下,看到一些人的眼神微微变了,继续加码。
“赏金!千两!不!万两黄金!良田美宅!要多少给多少!”
再顿,声音变得暧昧而诱人。
“还有女人!蜀锦坊最好的姑娘!西凉……西凉城里你们看上的,随便挑!以后荣华富贵,美女环绕,吃香喝辣——”
“将军!此话当真?!”
一个满脸横肉的队率忍不住了,眼睛放光。
“老子以项上人头担保!”
张翼拍着胸脯,拍得伤口一阵剧痛,龇牙咧嘴。
“谁杀了他,谁就是头功!享不完的福!”
“嗡——!”
人群炸开了锅。恐惧还在,但在赤裸裸的、触手可及的富贵诱惑面前,开始动摇、退却。
无数双眼睛再次看向马超时,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