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和火把的光交织,照亮马超半张脸。上面溅着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没表情,只是看着张翼,像看一只在眼前聒噪的虫子。
张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更虚了。
“你、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
“啰嗦。”
马超打断了他。
两个字,轻飘飘的。
然后他右手随意地一甩。
一点寒芒脱手而出,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张翼面门。
张翼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生死关头,他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不是躲,是猛地伸手,一把拽过旁边一个离他最近的亲兵,狠命往前一扯!
“噗嗤!”
长枪贯穿了亲兵的胸膛,去势稍减,但依旧狠狠扎进了张翼的右肩——不是刺入,是几乎轰了进去!
枪头带着碎裂的甲片、血肉和骨渣,从张翼背后透出,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啊——!!!!”
张翼的惨叫撕心裂肺。
他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几步,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肩膀。
血像喷泉一样从他肩膀的破口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盔甲。
他“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看着自己几乎脱离身体的右臂,又抬头看看远处依旧平静的马超。
“手……我的手……”
他哆嗦着,声音走了调,带着哭腔。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谁……你是人是鬼……”
周围的蜀军全傻了。
他们看着平时作威作福、对西凉人动辄打杀的张将军,此刻像条瘸腿狗一样瘫在血泊里哭嚎,仅存的那点斗志,“啪”一声,断了。
“将、将军都……”
“还打什么……送死吗……”
“跑吧……趁现在……”
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开始悄悄往后挪脚步。
就在这时,广场周围那些低矮破败的民居里,一扇扇紧闭的窗户,一道道门缝,悄悄打开了。
一张张西凉人的面孔探出来,小心翼翼,带着长久压抑下的惊疑和恐惧。
“咋回事?蜀狗内讧了?”
“不像……好像……就一个人?”
“谁啊?胆子忒大了!敢在西凉杀这么多蜀狗?”
“管他是谁!杀得好!早该杀了!”
议论声很低,却像投入油锅的水滴,在死寂的广场边缘噼啪作响。
那些目光,从最初的畏惧,渐渐燃起一点微弱的、不敢置信的火星。
马超听到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张翼的方向虚空一抓。
“嗖!”
钉在张翼肩膀残骸和那倒霉亲兵尸体上的冷晖枪,猛地一震,倒飞而回。
“啪”一声稳稳落回他手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西凉人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他转过身,背对着一地蜀军尸体和瘫软如泥的张翼,面向那些从门缝窗后偷看的西凉同胞。
他双手握住虎头湛金枪的枪杆,将其高高、高高地举过头顶!
暗金色的枪身在月光和火把下,反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枪纂上古老的虎头纹饰,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广场上,所有声音消失了。
风似乎也停了。
只有那杆枪,像一面沉默的旗帜,矗立在血与月的广场中央。
马超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仿佛有紫色的火焰一闪而逝。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屈辱、思念,还有刚刚点燃的希望,化作一声震动整个西凉城的怒吼。
“西凉——”
“锦马超——”
“在此————————!!!”
声浪如雷霆滚过屋顶,震得瓦片簌簌作响。
他略微一顿,枪尖直指苍穹,用更加决绝、更加震撼人心的声音,吼出了那句深埋在所有西凉人骨子里、却十年不敢宣之于口的话。
“西凉人——”
“永不为奴————————!!!”
最后一个字如同战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倾听者的心脏上。
死寂。
然后是粗重的喘息,是压抑的哽咽,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是赤脚踩过石板的“啪嗒”声。
一扇门彻底打开了。
又一个。
窗户被用力推开。
一个个西凉人,男人,女人,老人,半大的孩子,从他们藏身的角落里,慢慢地,试探地,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还带着长期恐惧留下的麻木。
但他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