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
陈砚秋心头一紧。若军械交接提前,就意味着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腊月廿八,他本打算趁诗会之机,暗中去沉剑湾,现在……
“还有,”陈安继续道,“方孝节那边也出事了。昨天夜里,他家老宅失火,虽然扑灭了,但他母亲受了惊吓,病倒了。郑居中派人‘慰问’,实际上是把方家人都看起来了。方孝节现在……怕是不得不去明天的诗会了。”
步步紧逼。
郑居中这是要把所有可能反对他的人,都逼到绝路上。
“老爷,”陈安眼圈红了,“小公子在牢里……昨夜里发了高烧,狱卒虽然给了药,但效果不大。小人偷偷去看了一眼,小公子烧得说胡话,一直喊‘爹’……”
陈砚秋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儿子在牢里病重,浙东民变爆发,太湖军械交接可能提前,方孝节被胁迫,郑居中虎视眈眈……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身。
而他,孤立无援。
“陈安,”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你怕死吗?”
陈安一愣:“小人……不怕。”
“好。”陈砚秋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信,“我要你做三件事。第一,把这封信送去给墨娘子,告诉她,计划不变,腊月廿八子时,沉剑湾见。”
“可是军械可能提前……”
“提前也得去。”陈砚秋笔走龙蛇,“第二,你去苏家,告诉夫人,让她带着珂儿——如果我能救出珂儿的话——立刻离开江宁,去镇江,等我消息。若腊月廿九我还活着,会去镇江找她们。若我死了……让她改嫁,好好活着。”
陈安扑通跪下:“老爷!”
“第三,”陈砚秋没看他,继续写,“去城隍庙,把那些锁着的百姓……放了。趁现在府衙注意力在浙东,趁乱放人。能救几个是几个。”
“那您呢?”
“我?”陈砚秋写完信,吹干墨迹,折好,“我去府衙,见郑居中。”
“不行!”陈安抱住他的腿,“郑居中正等着您去!您一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珂儿会死,那些百姓会死,江南会乱。”陈砚秋扶起他,声音平静,“有些路,总得有人走。陈安,你跟了我八年,该知道我的脾气。”
陈安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陈砚秋拍拍他的肩,将信递给他:“去吧。记住,腊月廿八子时,沉剑湾。若我到了,一切按计划。若我没到……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穿上官服,系好披风,推门而出。
风雪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他却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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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后堂。
郑居中确实在准备诗会。厅里摆满了梅花,都是从江宁各处搜罗来的名品。红梅、白梅、绿梅,争奇斗艳,暗香浮动。几个乐工正在调试琴瑟,歌女在旁练习唱词。
“大人,”一个亲信匆匆进来,低声道,“浙东乱了。”
郑居中正在赏一盆“骨里红”,闻言头也没抬:“知道了。”
“台州裘日新,聚众数千,连破三县,势头很猛。浙东安抚使请求调兵……”
“调什么兵?”郑居中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笑,“让他自己想办法。朝廷的兵,是留着北伐的,哪能浪费在几个泥腿子身上?”
亲信愣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郑居中打断他,“告诉浙东那边,剿匪可以,但别动用朝廷正规军。让地方团练、乡勇去。死几个人,不打紧。”
“是。”亲信迟疑道,“还有一事……陈砚秋来了,在门外求见。”
郑居中眼睛一亮:“哦?他终于撑不住了?让他进来。”
陈砚秋走进后堂时,满屋梅香扑鼻。他看着那些精心摆放的梅花,看着那些锦衣华服的乐工歌女,忽然觉得很讽刺。
外面百姓在饿死,在冻死,在造反。
这里却在赏梅,在作诗,在歌舞升平。
“陈提举,”郑居中笑道,“稀客啊。怎么,想通了?”
陈砚秋拱手:“下官来,是为两件事。”
“说。”
“第一,请郑大人放了我儿子陈珂。他今年十岁,高烧不退,若再关在牢里,恐有性命之忧。”陈砚秋声音平静,“第二,请郑大人暂停催缴助饷,开仓赈济,安抚民心。浙东民变已起,若江宁再乱,江南十三州,恐非朝廷所有。”
郑居中听了,哈哈大笑。
“陈提举啊陈提举,你还是这么天真。”他走到陈砚秋面前,“放了你儿子?可以啊。苏家的五万贯助饷,腊月廿八之前到账。你出席明天的诗会,为我作一篇《赏梅赋》,要文采斐然,要颂扬朝廷德政。这两件事办到,我立刻放人。”
“那助饷之事……”
“助饷是朝廷旨意,岂能说停就停?”郑居中冷笑,“至于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