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变,不过几个刁民闹事,翻不起大浪。陈提举,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陈砚秋看着他,忽然问:“郑大人,你知道裘日新为什么反吗?”
郑居中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娘病重,他缴不起助饷,求不到药,眼睁睁看着老娘死。”陈砚秋一字一句道,“郑大人,你也有母亲。若你母亲病重,却因缴不起税而得不到医治,你会怎么想?”
郑居中脸色一沉:“放肆!”
“下官不敢放肆。”陈砚秋不退反进,“下官只是提醒郑大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裘日新反,明日可能就有李日新、张日新。江南百姓千千万,你杀得完吗?”
“杀不完,也要杀!”郑居中怒道,“陈砚秋,本官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腊月廿八之前,若苏家的钱不到,你儿子就等着死在大牢里吧!”
陈砚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讽刺。
“好。”他点头,“下官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郑居中喝问,“你去哪?”
陈砚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官去写《赏梅赋》。郑大人要文采斐然,要颂扬德政,下官……一定写出来。”
他走了,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郑居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来人,”他招来亲信,“盯紧陈砚秋。还有,大牢那边加派人手,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接近陈珂。”
“是。”
亲信退下后,郑居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雪。
浙东乱了,陈砚秋屈服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他摇摇头,把这不安压下去。
腊月廿八,诗会一过,江南就是他的天下。
至于那些泥腿子,那些反贼,那些不识时务的蠢货……
统统都要死。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百里之外的太湖上,一艘小船正破浪而行。船头,墨娘子迎风而立,手中握着一枚铜钱——正是陈砚秋给她的那枚千眼钱。
她望着沉剑湾方向,目光冰冷。
腊月廿八,子时。
那将是一个流血的夜晚。
江南的命运,将在此一举。
是生是死,是存是亡。
都在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