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行?”裘日新问。
县令惨叫一声:“行!行!都听好汉的!”
“写手令。”裘日新示意旁边的少年拿来纸笔。
县令哆哆嗦嗦写了几道手令,盖上印。裘日新拿过来看了看,交给一个识字的漆工:“带几个人,去大牢放人,开粮仓。记住,只分给穷苦百姓,谁敢多拿,砍手。”
“是!”
几个漆工拿着手令去了。
裘日新又看向那些衙役:“你们,把兵器放下,蹲到墙角去。”
衙役们面面相觑,班头还想反抗,被一个漆工一锄头砸在腿上,惨叫倒地。其他人见状,纷纷扔了兵器,蹲到墙角。
天亮了。
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县衙的青砖地上。百姓们被外面的动静惊动,小心翼翼打开门,探出头来。
他们看见,县衙大门敞开,一群穿着破烂的汉子站在门口。地上跪着县令和胥吏,像待宰的羔羊。
“乡亲们!”裘日新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我们不是土匪,不是强盗!我们是漆园的佣工,是种田的农户,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
街上的百姓越聚越多,却没人敢靠近。
“朝廷加征助饷,你们缴得起吗?”裘日新指着跪在地上的县令,“他们缴得起吗?他们家里有田有产,却把负担全摊到咱们头上!缴不起,就抓人去修河堤,就抢东西,就逼死人命!我娘死了,他娘也死了——”他指向那个少年,“还有很多人,死了,或者快要死了!”
人群中传来啜泣声。
“咱们辛辛苦苦干活,种出的粮食,织出的布,都交给他们了。可他们给咱们什么?是加不完的税,是服不完的役,是一条条人命!”裘日新举起漆刀,“今天,我裘日新反了!我不为当皇帝,不为当官,就为讨一条活路!愿意跟我干的,站出来!不愿意的,回家去,我不勉强!”
静了片刻。
一个老农颤巍巍走出来:“我……我跟你们干。我儿子被抓去修河堤,半个月了,音信全无……”
“我也干!”一个妇人哭道,“我男人被逼上吊了,就为了一贯钱……”
“干!反正也是死!”
“反了!反了!”
人群沸腾起来。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有农民,有工匠,有小贩,甚至有几个落魄书生。
裘日新让人打开县衙库房,里面不仅有粮食,还有兵器——几十把刀,十几张弓,几副破旧的皮甲。虽然不多,但足够武装一支队伍了。
“把粮食分了,兵器发下去。”他下令,“记住,咱们只杀贪官污吏,不伤百姓。谁要是抢百姓的东西,跟那些狗官一样处置!”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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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消息传到江宁。
陈砚秋正在学事司后院,听陈安汇报昨夜打点大牢的情况。忽然,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陈、陈提举!不好了!浙东……浙东反了!”
“什么?!”陈砚秋猛地站起身。
衙役喘着粗气:“刚接到八百里加急,台州漆园佣工裘日新,聚众攻破县城,杀了县令,开仓放粮,还……还打出了旗号!”
“什么旗号?”
“诛朱勔,抗苛捐!”
陈砚秋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稳。
怕什么来什么。郑居中强征助饷,果然逼出了民变。裘日新……这个名字他听过。去年台州漆工闹事,要求涨工钱,就是这个裘日新带的头。后来被官府压下去了,没想到……
“反了多少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是有几百人,还在增加。”衙役道,“台州邻近的明州、温州也有响应,好多活不下去的百姓都往那边去。浙东安抚使已经调兵去剿,但……但据说那些反贼得了县衙的兵器,不好打。”
陈砚秋挥挥手,让衙役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和陈安。
“老爷,”陈安声音发颤,“这……这可怎么办?”
陈砚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像江南百姓的眼泪,无声无息,却绵延不绝。
“郑居中知道了吗?”他问。
“应该知道了。府衙那边乱成一团,王知府急得团团转,郑居中却……却还在别院准备明天的诗会。”
陈砚秋冷笑。
是啊,郑居中怎么会急?浙东乱了,正中某些人下怀。“清流社”激进派,太湖那些船,等的就是这一刻。民变一起,江南动荡,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墨娘子那边有消息吗?”他又问。
“有。”陈安低声道,“墨娘子说,太湖那边动静更大了。昨天夜里,又来了两艘船,还是重载。洞庭西山的码头灯火通明,搬了一夜的货。她怀疑……腊月廿八的交接,可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