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死了!被逼死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狗官!还周先生命来!”
人群开始往前涌。师爷吓得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逃回衙门,大喊:“关门!快关门!”
朱红色的大门轰然关闭。但这扇门,关不住已经点燃的怒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江宁城的大街小巷。到午时,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南郊的老童生周文礼,因交不起加征的税钱,被差役毒打,抢走全部藏书,最后在县衙前撞石狮子自尽。
茶楼酒肆里,人们义愤填膺地议论着。有认识周文礼的士子,红着眼眶讲述他三十八年科场失意的经历;有不认识的路人,也为他悲惨的结局唏嘘不已。更可怕的是,每个人都在周文礼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我。
城南苏氏绸缎庄内,苏若兰听到消息,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先生……死了?”她脸色苍白,扶着桌子才站稳。
账房先生沉重地点头:“千真万确。现在满城都在传,群情激愤。听说县衙已经调集了厢军,严阵以待。”
苏若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父亲呢?”
“老爷去城外商议货物的事了,应该快回来了。”
“等他回来,立刻告诉他:关闭所有铺面,所有伙计、学徒、帮工,全部回家,三日之内不许开门营业。另外,把咱们粮仓里的存粮,拿出三成,在城南设个粥棚,免费施粥。”苏若兰快速吩咐,“还有,以我的名义,捐一百贯给县学,指定用于资助贫寒学子——就用‘纪念周文礼先生’的名义。”
账房先生一愣:“小姐,这……会不会太惹眼了?”
“惹眼也要做。”苏若兰道,“现在全城百姓的眼睛都盯着。咱们苏家是江宁有头有脸的商户,这个时候若不做点什么,会被千夫所指。况且……”她顿了顿,“这也是做给砚秋看的。让他知道,家里没乱,我在尽力。”
账房先生明白了,躬身退下。
苏若兰独自走到后院,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寒风凛冽,又要下雪了。
“周先生……”她轻声喃喃,“您这一撞,撞开的恐怕不是公道,而是……地狱之门啊。”
与此同时,东水门外土地庙。
陈砚秋和方孝节几乎同时赶到。两人看到对方,都是一愣——方孝节脸上带着伤,胳膊用布条吊着,显然昨夜在东林书院经历了恶战。
“方先生,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方孝节摆摆手,急切地问,“陈提举,周文礼的事,你听说了吗?”
陈砚秋沉重地点头:“听说了。我来的路上,满城都在议论。方先生,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周文礼的死,已经点燃了民愤。腊月初十的请愿就算取消,百姓的怒火也不会平息。”
方孝节咬牙切齿:“郑贺年这个畜生!他是故意的!故意在请愿前一天逼死人,就是要让局面失控!”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陈砚秋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我们必须立刻去见沈括,拿到完整的口供;第二,你要想办法稳住‘复社’的人,绝不能让他们在愤怒之下做出过激举动。”
方孝节苦笑:“陈提举,你觉得现在还稳得住吗?周文礼是童生,虽然功名低微,但在寒门士子中很有声望。他教过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帮助过的穷书生更是数不过来。现在他这样惨死,‘复社’里那些年轻人,怕是恨不得立刻杀进县衙,替他报仇!”
正说着,孙皓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惨白:“方大哥!不好了!张焕、李政他们……带着十几个人,去县衙了!说要为周先生讨说法!”
方孝节脸色大变:“什么时候的事?”
“刚走不久!我拦不住他们!张焕说,周先生是他蒙学恩师,这个仇不能不报!”
陈砚秋当机立断:“追!一定要在他们闹出事之前拦住!”
三人冲出土地庙,朝着县衙方向狂奔。一路上,只见街道上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店铺大多关门歇业,行人匆匆,脸上都带着惶恐和愤怒。偶尔有差役巡逻经过,百姓都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们。
快到县衙时,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约莫二三十个,大多是年轻书生,也有几个市井百姓。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庞清秀,但此刻双目赤红,正对着紧闭的县衙大门嘶喊:“开门!狗官出来!给周先生一个说法!”
“张焕!”方孝节冲过去,一把拉住他,“你疯了?!这样闹有什么用?!”
张焕转头,看到方孝节,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方大哥!周先生死了!被他们活活逼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是周先生免费教我识字,还给我纸笔!没有他,我张焕今天还是个睁眼瞎!可现在……现在他死了!死得那么惨!!”
他指着县衙大门,声音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