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这些狗官!他们收税的时候如狼似虎,逼死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今天我们要是不讨个公道,明天死的就是我们!后天就是我们爹娘!兄弟姐妹!”
“对!讨公道!”
“狗官出来!”
人群激愤,开始往前涌。守门的差役紧张地握住刀柄,厉声呵斥:“退后!再往前就以冲击官府论处!”
“来啊!抓我啊!杀我啊!”张焕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瘦弱的胸膛,“反正这世道,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干净!”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陈砚秋忽然大步走上前,挡在人群和差役之间。
“都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自有一股威严。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这个陌生的中年人。
陈砚秋转过身,面对张焕和那些激愤的年轻人:“你们想为周先生讨公道,是不是?”
“是!”
“那你们告诉我,怎么讨?”陈砚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是像现在这样,聚在衙门口喊几声,等官兵来了抓几个进去,打一顿板子,然后流放岭南?还是像周先生一样,一头撞死在石狮子上,用自己的血,给这些狗官添一笔政绩?”
年轻人们被问住了,面面相觑。
陈砚秋继续道:“周先生的死,我也痛心,我也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你们看看这县衙——”他指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它在这里立了几十年,上百年。逼死的人何止周先生一个?你们的愤怒,它见过;你们的眼泪,它见过;你们的血,它更见过!可它还是在这里,纹丝不动!为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因为它背后,是整个朝廷的法度,是整个官场的规则,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你们几个人,几十个人,就想撼动它?天真!”
张焕不服:“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周先生白死?”
“当然不是。”陈砚秋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清流社’文宗沈括的口供,里面详细记载了江南科场如何被操控,官员如何贪腐,豪门如何垄断。还有——”他又取出另一份,“这是周先生这些年搜集的科场舞弊证据,他临死前托人转交给我的。”
众人震惊。周文礼居然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
“周先生用了一辈子,在跟这个不公的世道斗。”陈砚秋的声音沉重而有力,“但他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所以他搜集证据,等待时机。现在他死了,可他的心血还在。我们要做的,不是白白送死,是继承他的遗志,用这些证据,用更聪明的方式,把这个腐朽的体系连根拔起!”
他看向方孝节:“方先生,你答应过我,要换一种斗法。”
方孝节重重点头,走到张焕面前:“张焕,还有各位兄弟。周先生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今天,不是用我们的命去填。陈提举说得对,我们要活下去,要把证据送到汴京,要等到清算这些蠹虫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们要亲自看着郑贺年、赵四这些人,被押上法场!”
张焕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他跪倒在地,朝着县衙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周先生,学生张焕对天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您在天之灵,保佑我们……成功。”
其他年轻人也纷纷跪下磕头。
陈砚秋和方孝节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三十人,全部披甲持械,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军官。
“什么人聚众闹事?!”军官勒住马,厉声喝道。
差役连忙上前汇报:“刘都头,是……是一群书生,为周文礼的事……”
刘都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陈砚秋身上,忽然眯起眼睛:“你是什么人?看着面生。”
陈砚秋心中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在下江宁府学事司书吏,奉命巡查县学,路过此处。”
“学事司的书吏?”刘都头上下打量他,“凭证呢?”
陈砚秋正要取出伪造的凭证,忽然,刘都头身后的一个士兵低声道:“都头,这个人……好像画影图形上那个……”
声音虽小,但陈砚秋听得清清楚楚。他心知不妙,立刻给方孝节使了个眼色。
方孝节会意,突然大喊一声:“官兵要抓人了!快跑!”
人群顿时大乱,四散奔逃。陈砚秋趁乱钻进旁边的小巷,方孝节、孙皓等人也迅速分散撤离。
刘都头大怒:“追!尤其是那个自称书吏的!抓活的!”
马蹄声、脚步声、呼喊声,在江宁城的街巷中响起。一场追捕,就此开始。
陈砚秋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暴露了。郑贺年的人已经盯上他了。腊月初十还没到,但风暴,已经提前降临。
而此刻的江宁城上空,乌云密布,第一片雪花,终于飘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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