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脸色阴沉:“你胆子不小。明知我们是‘清流社’,还敢独闯龙潭。”
“龙潭?”陈砚秋环视静观斋,“这里不过是书院一间书斋,何来龙潭之说?倒是太湖上那三座岛,深藏湖心,行迹诡异,更像是龙潭虎穴。”
“你知道的太多了。”文士眼中杀机一闪,“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门外两名壮汉向前逼近。
陈砚秋却笑了:“教谕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独闯此地?实不相瞒,我来之前,已与李纲李大人约定,若两个时辰内不回润州,他便带兵前来茅山要人。算算时间,现在距离两个时辰,只剩一刻钟了。”
这是虚张声势。李纲确实派了两名军士暗中保护,但都在山下等候,根本不知道他进了这间书斋。而且约定的时间也不是两个时辰,而是天黑前。
但文士显然被唬住了。他脸色变幻,显然在权衡利弊。
杀了陈砚秋容易,但若李纲真带兵前来,事情就闹大了。茅山书院是江南士林重地,若被官兵包围搜查,必定震动朝野,“清流社”在江南的布局可能暴露。
“你在诈我。”文士忽然道,“李纲若真派兵,你现在就该拖延时间,而不是说出来。”
“说不说出来,有区别吗?”陈砚秋镇定自若,“教谕若不信,大可以赌一把。赌赢了,我陈砚秋一条命留在这里;赌输了……茅山书院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江南士林人人自危,‘清流社’在江南的根基动摇。教谕,你敢赌吗?”
文士死死盯着陈砚秋,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时间一点点流逝,斋内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文士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门口两名壮汉退开。
“陈砚秋,你赢了这一次。”文士声音冰冷,“但你要记住,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科举弊案,江南乱局,甚至金人南下……这些都是大势所趋,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识相的,趁早收手,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和家人。”
陈砚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文士一眼:“教谕,我也有一句话奉告: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若读书只为结党营私、卖国求荣,那这书,不读也罢。”
说完,他大步走出静观斋,穿过小庭院,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重新回到主庭院。
阳光刺眼,清风拂面。
陈砚秋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不敢停留,快步向书院外走去。直到走出书院大门,下山路上,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两名暗中保护的军士从树林中现身:“陈提举,没事吧?”
“没事。”陈砚秋摇头,“回润州。”
路上,他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茅山书院果然是“清流社”在江南士林的重要据点。那位徐教谕,显然是核心成员之一。而且从他能认出自己来看,他在太湖见过自己——要么是自己潜伏那夜,他在岛上;要么是看过自己的画像。
无论如何,这次冒险证实了陈砚秋的猜测:“清流社”的激进派,正在以书院为基地,渗透士林,煽动不满。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张载这样的大儒,是否知情?是被蒙在鼓里,还是……也被拉拢了?
若是后者,那江南士林,恐怕真的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回到润州府衙,陈砚秋将茅山之行的经历禀报李纲。
李纲听罢,久久沉默。
“张载……”他喃喃道,“若连他也……那江南,就真的危险了。”
“下官认为,张山长可能并不知情。”陈砚秋分析,“今日讲学,张山长讲授《孟子》,言辞恳切,确实是治学严谨之人。而且‘清流社’行事诡秘,很可能只是利用茅山书院这块招牌,暗中活动。张山长年事已高,未必能察觉。”
“但愿如此。”李纲长叹一声,“但无论如何,茅山书院已经不能去了。砚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陈砚秋道:“从徐教谕的话中,可以听出‘清流社’内部确实存在分歧。太湖那位老者代表的激进派,主张趁乱取势,不惜勾结金人;而韩似道代表的保守派,则希望稳妥行事。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种分歧,分化他们,甚至……让保守派成为我们的助力。”
“分化?”李纲若有所思,“你是说,让韩似道意识到,激进派的所作所为会毁掉整个‘清流社’,甚至危及大宋江山,从而让他主动清理门户?”
“正是。”陈砚秋点头,“韩似道虽然也是祸害,但他至少还希望维持现状,通过科举控制朝政。而激进派要的是彻底打破现状,勾结外敌,这是韩似道无法接受的。我们可以将太湖之行的部分情报,通过某种渠道泄露给韩似道,让他知道激进派的真面目。”
李纲沉吟:“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如何将情报泄露给韩似道,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