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声浪:
“是湖……真是湖!”
“没路了……”
“完了,全完了……”
奔出数里,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视野陡然开阔。
一片泛着冰冷白光的水面,横亘在前方,彻底截断了北去的道路。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这湖呈东北—西南走向,狭长如带,又像一条僵死的银白色巨蟒,匍匐在苍茫平原上。
湖面不算宽阔,南北两岸最窄处不过一里多,甚至能清晰看见对岸土坡后晃动的人影,以及几面在寒风中,猎猎飘动的赤旗。
但东西向延伸极远,目力穷尽之处,仍是水天相接,望去至少有二三十里——绝非短时间内能绕行。
水面并未完全封冻。
靠近岸边,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泛着青光的冰壳;
更远的深水区,则是暗沉沉的墨绿色,被凛冽寒风掀起细碎波纹,反射着冬日阳光,刺得人眼发酸。
对岸显然已有夏军布防。
人数似乎不多,但看到黑压压的淮勇涌到湖边,便零零星星地放起枪来。
子弹“嗖嗖”的飞越宽阔湖面,落在冰水交界处,激起小小水花,或钻进岸边枯黄的芦苇丛,发出“噗噗”轻响。
这射击谈不上准头,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宣告:前路已绝。
李绍荃立马湖边。
饱含水汽的寒风,毫无遮挡的刮过湖面,像无数鞭子劈头盖脸的抽来,紫貂裘华贵的绒毛紧贴表面。
他却浑然不觉寒冷,只觉得一股绝望,比眼前未冻的湖水更深入骨髓。
到了此刻,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北面夏军只是“节节阻击”、“层层消耗”?
为什么东西南三面攻得凶猛,却不急于一口吃掉淮勇?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萧云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野战中硬碰硬。
他给出一个看似存在的“生门”,然后通过精心的阻击和驱赶,将数万大军一步步诱引、挤压到这绝地。
并在此过程中,不断消灭其侧翼后队,消磨其军心士气,打乱其编制。
而他选定的最后猎场,早已在地图上圈定——就是这片名为“陷陂”的天然湖泊。
前有湖水,左右后有三面追兵。
数万淮勇,就像一群被精心驱赶的猎物,最终被引入了这个插翅难飞的包围圈。
“这……这是什么湖?向北……何曾有此大湖?!”
李绍荃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身边一个叫周馥的幕僚,早已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秋风枯叶,闻言带着哭腔努力回答:
“回……回大人,本地人叫它……陷陂湖。”
“地图上是有的,只是……只是咱们往日未曾留意这一带……”
“它本在西北方,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就撞到这湖边来了。”
“哈……哈哈哈……”
李绍荃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充满自嘲,
“萧贼早就算计好的!什么生路……都是幌子!他一路把咱们这群晕头转向的蠢羊,引到这水边来!”
他不甘心,像濒死的野兽要做最后挣扎,猛地一勒缰绳,向湖边一处稍高土坡冲去。
亲兵们紧随其后。
冲上土坡,视野更开阔,景象却也更加令人绝望。
除了西北方向的湖面对岸,目力所及的其他三面田野上,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黄色的潮水已经彻底合拢,正以稳健冷酷的节奏向内挤压。
那不再是一道线,而是一张正在迅速收缩的巨网。
无数穿着深青色号衣的淮勇,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彻底失了方向和建制,在越来越狭小的田野上狼奔豕突。
他们丢掉旗帜,扔掉背囊,甚至抛弃火枪,只凭求生本能乱撞。
人潮混乱涌动,时而向东,迎面撞上严整如墙的黄色战线,瞬间被一阵密集排枪打倒;
时而向西,却被更猛烈的炮火逼回;
更多的人,则像坠入罗网的野兽,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里打转,互相推挤践踏。
哭喊、惨叫、狂乱的嘶吼,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随风隐隐传来。
夏军稳步向前推进,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犬,将混乱的羊群向湖边压缩。
骑马的传令兵在各部间快速穿梭,旌旗信号明确,整个包围网缓缓地、有条不紊地收缩。
偶尔,还能看到某个营官、哨官尚未死心,纠集起几十上百悍卒,试图做困兽之斗。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起洋枪、刺刀甚至长矛,扑向某段看似薄弱的黄色战线。
迎接他们的,总是密集的齐射,以及行军炮的精准轰击。
这些微弱的抵抗火花,仅仅闪烁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