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扶住老妇人。他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只觉脉象沉迟无力,再看舌苔,薄白而滑,全然没有湿热痢疾该有的黄腻之象。老人家平日里是不是畏寒怕冷?冬天手脚总暖不热?他沉声问道。
老妇人艰难地点点头:自打年轻时候生过一场病,就落下了这虚寒的底子,连西瓜都不敢多吃。
王宁眉头紧锁,转身对围在一旁的村民道:大家静一静!木棉花性凉,归大肠经,专治湿热内蕴的痢疾,但若本身是虚寒体质,喝了纯木棉花凉茶,只会加重寒气,引发腹痛!
话音刚落,人群外就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孙玉国摇着折扇踱进来,身后跟着刘二,脸上满是得意:我早就说过,这木棉花是毒药!王宁,你为了名声不顾人命,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刘二立刻附和,声音拔高了八度:大家都看看!这老太婆就是喝了他的凉茶才变成这样的!百草堂是黑店,王宁是庸医!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原本信服王宁的人也开始动摇,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攥着手里的凉茶碗,面露惧色;有人直接将碗扔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要找王宁讨说法。
张娜脸色发白,紧紧拉住王宁的衣袖,却见他神色依旧沉稳。孙掌柜,话不能乱说。王宁扶着老妇人坐下,老人家本是虚寒体质,属木棉花的用药禁忌,我昨日未能仔细甄别,确有疏忽,但绝非有意害人。
他转身走进药柜,取出一块生姜,又从罐中舀出些许甘草,对张娜道:娜娘,取三钱炮制好的木棉花,加两片生姜、一钱甘草,用文火慢煎。
加生姜?孙玉国嗤笑,木棉花性寒,生姜性温,你这是胡乱配伍,想蒙混过关?
非也。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走进来,腰间挂着药囊,面容清瘦,眼神明亮。他正是王宁的挚友,擅长配伍用药的张阳药师。生姜性温味辛,能温中散寒,与木棉花配伍,可调和其寒性,又不影响清热利湿之效,这正是‘寒者热之’的配伍玄机。
张阳走到药案前,看着王宁切药的动作,补充道:《本草正》有云:‘生姜,温能散,能温能和,调中开胃,止呕进食’,与木棉花同用,既能解湿热痢疾,又能护脾胃阳气,恰好适合这类虚寒体质的患者。
王宁点点头,手中的菜刀起落间,生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他的手指因常年炮制药材而布满老茧,却精准得如同量过一般,每片生姜厚度不足一分。张兄所言极是,昨日急于救治多数患者,忽略了个体体质差异,是我的疏漏。
说话间,张娜已将药罐置于文火上。不多时,茶汤的清香混合着生姜的辛温气息弥漫开来,与之前纯木棉花凉茶的清甜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温润的暖意。王宁盛出一碗,吹至温热后递给老妇人:老人家,慢慢喝,若觉得太辣,便停一停。
老妇人半信半疑地接过碗,小口啜饮起来。茶汤入口微辛,随即转为甘醇,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原本绞痛的小腹竟渐渐舒缓下来。她喝完整碗,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扶着椅子的手也松快了些: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村民们见状,纷纷惊叹。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背着行囊的中年男子走进百草堂,他身着旅人装束,腰间佩着一把短剑,正是游历至此的郎中郑钦文。好一手配伍!他目光落在药罐上,面露赞许,当年我随军队驻守滇西,暑天军营中爆发痢疾,将士们大多征战多年,体质虚寒,我便是用木棉花配伍生姜、甘草,三日便控制了疫情。
郑钦文走到药案前,拿起一朵处理好的木棉花,指尖抚过肉质的花瓣:木棉花清热利湿,专治肠炎痢疾,但若单用,虚寒者忌用。王掌柜能及时调整方剂,张药师能精准配伍,足见二位医术精湛。
孙玉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半路杀出两个懂行的人,打乱了他的计划。刘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孙玉国用眼色制止。孙玉国强装镇定:不过是碰巧罢了,谁知道这老太婆是不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孙掌柜一问便知。郑钦文转头看向村民,我这里有个简单的法子,能辨清自己是否适合喝纯木棉花凉茶。他指着自己的舌头,舌尖红、舌苔黄腻,且大便黏腻不畅的,是湿热体质,可放心饮用;若是舌苔薄白、畏寒怕冷、大便稀溏的,便是虚寒体质,需喝加了生姜的调和版。
村民们纷纷对着阳光照自己的舌头,互相讨论着。王宁趁机让张娜和王雪分头给村民登记体质,按需发放不同的凉茶。张阳则在一旁帮忙,详细讲解木棉花的配伍原理,时不时引用几句典籍,听得村民们连连点头。
孙玉国见大势已去,只好带着刘二灰溜溜地离开了百草堂。临走时,他回头瞪了王宁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
待人群散去,郑钦文才对王宁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