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冲上去!想对着那些麻木的看客嘶吼!想对着那些举刀的刽子手咆哮!
想告诉天下人,这些滚落尘埃的头颅,是这个腐朽帝国最后一点光明的火种!不能杀!不能杀啊!
他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抓住书案边缘,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调动起全身每一丝力量,试图冲破那无形的禁锢!
喉咙肌肉绷紧如铁,胸膛剧烈起伏,他要吼出来!哪怕只有一个字!哪怕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悲鸣!
然而,嗡!!!
怀中的双鱼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这股寒意不再是溪流,而是瞬间化为万载玄冰,将他从喉咙到心脏,再到四肢百骸,彻底冻结!
同时,青铜盘深处那股代表着“定数”的、狂暴而冰冷的意志,如同九幽寒狱的罡风,猛地吹熄了他灵魂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反抗的火苗!
周宽世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施了最恶毒的定身法咒!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呐喊,都被死死地、绝对地禁锢在躯壳之内!
他只能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僵坐在宽大的提督座椅上,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布满血丝,死死地、绝望地圆睁着!
瞳孔深处,倒映着意识中那不断重复的血腥画面,刀光落下,头颅滚落,热血喷溅!
无声的呐喊在他被冻结的躯壳内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将他死死地压在这象征着权力的座椅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灵魂在这无声的禁锢和绝望的目睹中,发出如同琉璃寸寸碎裂般的哀鸣。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冰冷而清晰。
戊戌年的血腥气息,在菜市口六颗头颅落地的那一刻,便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帝国的心脏,也缠绕着周宽世日益枯槁的灵魂。
他变得更加沉默,如同提督衙门庭院里那些落尽了叶子的老树,只剩下嶙峋的枝干,沉默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时光的脚步沉重地踏入光绪二十五年,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长沙城的大街小巷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提督衙门书房内,烛火依旧。周宽世枯坐如石,案头放着一份刚从京城辗转而来的邸抄。
上面的文字冰冷而简洁,宣告着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伏诛的“定案”。
窗棂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怀中那沉寂了许久的青铜盘,毫无征兆地再次悸动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预兆性的灼热或冰冷,只有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叹息般的波动,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感。
周宽世布满老人斑、如同枯枝般的手,缓缓抬起,极其缓慢地探入怀中内袋。
指尖首先触到的,是那依旧坚硬冰冷的青铜盘。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掠过盘面,触碰到旁边那双鱼玉佩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极致的冰冷,如同淬毒的冰针,猛地从玉佩上刺出,狠狠扎入他的指尖!
“嘶!”
周宽世倒抽一口冷气,手指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变得麻木刺痛。
他惊疑不定地将双鱼玉佩取了出来,凑到摇曳的烛光下。
温润的玉佩表面,那两条首尾相衔、原本玉质莹白、形态祥和的鲤鱼,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变化!
其中一条鲤鱼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向下蔓延出一缕缕如同蛛网般、极其纤细却又清晰无比的血色纹路!
那血色并非浸染,更像是从玉石最深处渗透而出,鲜艳、妖异,带着一种不祥的粘稠感,如同凝固的血丝,正缓慢地、无可阻挡地侵蚀着原本纯净的玉质!
另一条鲤鱼依旧温润洁白,但它的姿态,在烛光的晃动下,竟隐隐透出一种试图挣脱束缚、奋力向前游动的挣扎感!
首尾相衔的和谐被打破了,一种无声的对抗和撕裂感,从那小小的玉璧上弥漫开来。
周宽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玉佩上那蔓延的血纹。
那血色,刺得他眼球生疼,仿佛又看到了菜市口刑台上喷溅的热血。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的明悟,如同这深秋的寒露,瞬间浸透了他早已枯槁的身心。
警告?不。
轮回。
这血色的纹路,是上一个被碾碎的、试图改变“定数”的牺牲者留下的印记。
而另一条鱼的挣扎,则预示着下一个不自量力的“妄动者”已在路上。
他周宽世,不过是这无尽宿命长河中,被那两件冰冷神器,偶然选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见证者。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