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太平天国的覆灭,看过了天津教案的耻辱,看过了北洋水师的沉没,看过了戊戌变法的喋血……
他以为自己承受了知晓天机的痛苦,却原来,连这痛苦本身,也不过是历史巨轮碾过时溅起的一粒尘埃。
下一个是谁?他不知道,也无需知道。结局早已注定。
挣扎是徒劳,呐喊是虚无。
他所能做的,只是坐在这提督衙门冰冷的书房里,等待着下一个预知的画面,等待着下一次灵魂被撕扯的剧痛,等待着那玉佩上,再多添一缕新的、绝望的血色纹路。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光线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将周宽世那张布满沟壑、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枚染上血纹的双鱼玉佩,重新按回胸口,紧贴着那冰冷坚硬的青铜盘。
指尖传来玉佩那熟悉的温润凉意,却再也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冰冷。
他微微佝偻着背,深陷在宽大的提督座椅中,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书房内沉重的阴影融为一体。
窗外,长沙城的暮色彻底沉沦。
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纸,呜咽声不绝,如同历史车轮碾过无数尘埃时,发出的、永恒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