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有别的打算?”李乐转过头看他。
哈吉宁沉默了几秒,眼神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家里头小子,开学就上初二了,眼瞅着就是考高中的坎儿。”
“这小子,皮,坐不住,脑子不笨,可心思就不在书本上。他妈那性子,软,管不住。我这整天没黑没白地跑,回家倒头就睡,睁开眼又出车,见着面都少。半大小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撒出去就野了。”
“我想着,等明年,实在不行,就这车,连车带牌子,找下家盘出去。这牌子,现在金贵,能落不少钱。加上这些年攒的,再凑凑,在他们学校边上,踅摸套房子。”
“不用大,二手的老破小都成。要是钱还能有剩,最好再弄个临街的小门脸,甭管租出去收租金,还是自己干点小买卖,好歹有个流水。”
“然后……再看看能换个啥活计。最起码,不用起早贪黑,晚上能回家盯着点儿那小王八蛋写作业。要不然,照这架势,这小子真能给我飞喽!”
老哈话里面是一个当爹最实际的焦虑和谋划。从狂野的的士速递手,到为一个稳字折腰。
李乐笑了,“飞不了,孩子嘛。不过你这打算……倒是个正理。那想好换啥活儿了没?”
“我就会摸方向盘。”哈吉宁自嘲地笑笑,“之前有让你介绍,去给一老板开车?”
“老板司机?那不挺好?”
“拉倒吧,我可干不了,那玩意儿连还得看人脸色,我这脾气……估摸着第二天就得让人给开了。”
“那倒是,”李乐毫不客气地点头,“就您这开车风格,给老板当司机,非得把老板坐出阴影不可,第二天就得捂着心脏让你结账走人。”
“嘿!怎么说话呢!”哈吉宁佯怒,随即自己也笑了,“不过也是实话。我就不是那伺候人的料。”
李乐想了想,看似随意地说,“诶,老哈,我给你介绍个活儿,你琢磨琢磨?”
“啥活儿?又开车?”
“嗯,开车,不过不开小车,开货车。”
“货车?拉货?给谁拉?”
“我这边儿,不是有个卖家电的摊子么,规模还行,在城里好几个点。”李乐回道,“他们缺物流司机,主要就是在市区里跑,从仓库往各个门店送货,或者给大客户送上门。活儿不轻省,得装卸,但路线相对固定,不用像出租这么满城乱窜熬时辰。”
“钱嘛……可能没你现在跑出租运气好的时候挣得多,但胜在稳定,按月开钱,该有的社保医保都给上。咋样?”
此时,机场高速已经开始显现出进入市区前的拥堵迹象,车速慢了下来,像一条消化不良的巨蟒。
“你?介绍?真的假的?别是蒙我吧?”
“蒙你我能多长块肉?”李乐笑骂,“正经买卖,我一个朋友鼓捣的,规模还行,正缺可靠的老司机。你要是有心,我就递个话。不过说前头,得守规矩,不能再像你现在这么开飞机似的。
“在市区跑……那堵车不也得受着?”
“受着啊,哪能不受?燕京城,只要轱辘沾地,就得预备着堵。”
哈吉宁似乎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稳定,社保,不用黑白颠倒,能顾家……这些对他这个年纪、有这个家庭顾虑的人来说,吸引力不小。但放弃相对自由的出租生涯,去给人“打工”,开大货,收入可能还降一截,这决心也不太好下。
“你容我琢磨琢磨,”他终于开口,语气认真了些,“我得跟家里那口子商量商量。再说了,这车跟牌子……也不是说卖就能立马出手的。”
“不急,”李乐说,“就是个提议,你想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就成。我那摊子,反正一直缺可靠的人。”
“成嘞!”哈吉宁应道,忽然眉头一皱,骂了句,“艹!这才几点,又特么堵成这德性!您急不急?”
李乐一愣,“啥?我不急啊,慢慢蹭呗,安全第一。”
哈吉宁嘴角一咧,露出那种李乐熟悉的、混合着兴奋与挑衅的笑,“坐稳了您呐!咱不走寻常路!”
“别!老哈!咱不……”李乐“兴”字还没出口,就见哈吉宁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发出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微尖啸,如同一条银灰色的泥鳅,瞬间从缓慢移动的车流中脱身,向右一拐,扎进了旁边一条岔路。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李乐觉得自己脑仁儿在颅腔里完成了一套高难度的自由体操,兼带托马斯全旋加前空翻五百二十度转体。
李乐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抵着前挡板,感觉自己胃里的内容物正在试图寻找新的平衡点,只能用眼神表达对哈吉宁驾驶艺术的“赞叹”与“恳求”。
哈吉宁这辆车,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