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喻让桑德拉再次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喘匀气,指着李乐道,“哦,李,和你说话真是太愉快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我感觉,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把接下来几天的笑声份额都用完了。”
“那您还是得多笑笑。”李乐正色道,“我们那边有句老话,叫笑一笑,十年少。多笑能让人年轻。您还是得多笑笑,我看您笑起来,比最高法院肖像画上那位严肃的奥康纳大法官,年轻至少二十岁。笑容是最好的保养品,比任何名贵的面霜都管用。”
“是的,”桑德拉擦擦笑出的眼泪,“为了年轻二十岁。不过,肖像画上的我,必须严肃,那是工作的面孔。现在的我,是桑德拉,可以自由地笑。”
又喝了一盏茶,闲聊了李乐第一次来丑国的见闻,对几个城市的观感,桑德拉看看时间,站起身,“不知不觉打扰你这么久了。该回去了,约翰下午有一个音乐疗愈课程,我喜欢在旁边陪着,虽然他不一定知道是我,但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会牵着我的手。”
李乐也站起来,“您稍等。”他转身快步走进屋内,上了楼。
片刻后下来,手里拿着一罐素白瓷罐装的茶叶,罐身没有任何标签,只以棉纸封口,系着朴素的麻绳。
“一点茶叶,自家茶园产的,外面买不到。不算什么贵重东西,但味道还过得去。要是不嫌弃我已经喝了一点儿,您带回去尝尝,看书或者休息的时候泡一杯。”
“森内特爵士,我的另一位导师,已经喜欢用这个当下午茶。按他的说法,这个,加点糖,和司康饼一起,比红茶更和合口味,喝着好,以后我再安排人定期捎些来,”李乐将小罐子递给桑德拉。
桑德拉接过,入手微沉,能闻到透过罐口散发出的、清幽干燥的茶香。
她没有推辞,真诚道,“谢谢你,李。我很喜欢。我会好好品尝的。”又抬头问,“你还要在洛杉矶住几天?如果时间方便,我想邀请你和你的家人,正式到家里吃个便饭。约翰情况好的时候,也很喜欢和年轻人聊天。”
李乐摇头,略带遗憾道,“今晚的飞机,回燕京,不过,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再来。洛杉矶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一半在天上,一半在土里。”
“一半在天上,一半在土里……”桑德拉品味着这句话,点头道,“很精准的描绘。那么,下次来,务必提前告诉我。我和约翰一般夏天都在这里。这是家里的地址和电话。”
她示意了一下玛利亚,玛利亚立刻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只有名字、地址和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李乐双手接过,看了一眼,认真收好,“一定。下次来,或许能让您品品我给芮先生做的几道菜,不过,比他的料足。”
桑德拉又被逗笑了,“好啊,期待。”
李乐将老太太送到宅邸大门外,目送着玛利亚搀扶着她,缓步走向不远处那栋掩映在绿树丛中、外观古朴的宅院。那一抹浅蓝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沿着坡道渐行渐远,银发像一团温柔的云。
回到客厅,管家不知何时已悄然侍立一旁,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克制的微笑。
李乐在扶手椅上重新坐下,顺手拿起笔记本电脑,瞥了他一眼,笑问道,“怎么了?”
管家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感慨,“您可能不清楚,之前大少爷因公司事务,也曾尝试拜访奥康纳大法官,结果都吃了闭门羹。”
“奥康纳大法官夫妇退休后深居简出,谢绝了几乎所有非必要的社交。像今天这样主动来访,还邀请您到家中做客……实在是难得的很。”
李乐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挑眉,“他?是不是那个罚款的事情?”
管家摇摇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奥康纳大法官的身份毕竟特殊。能获得她的认可和邀请,在这片社区,甚至在整个西海岸的某些圈层里,都是一种……无形的资历。”
李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跳动的汇率数字,“我又不求她办案子,也不打算从政。就是邻居串个门,聊聊天。”
“哦,对了,她家那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丈夫……我是说约翰·奥康纳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也很厉害吧?”
管家显然对这里的掌故了如指掌,“ 不,先生。那栋房子是奥康纳大法官自己家族的财产。奥康纳家是五月花号移民的后裔,先祖参加过波士顿倾茶事件和独立战争,也参与过后来的西进运动。”
“在亚利桑那州拥有超过十六万公顷,饲养着上万头牲畜的百年牧场,一座国家森林公园,据说还涉及部分矿业。奥康纳大法官是家族长女。”
李乐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眼神却飘向了窗外,心下了然。
得,这也是位“长公主”。而且还是大阿美莉卡根正苗蓝、(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上三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