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

    怪不得能成为联邦最高法院第一位女性大法官。这背后，绝不仅仅是个人能力和机遇，那庞大的家族底蕴、深厚的人脉网络、以及某种“自己人”的认同，恐怕才是真正的敲门砖和护身符。

    说什么丑国不讲出身，没有门阀贵姓？甭管嘴上怎么标榜平等奋斗，那张看不见的网，那些流淌在血脉里的资源与认可，从来都在水面之下静静涌动。

    看看那些大统领里，有的甚至不惜牵强附会，给自己找个“五月花”号上的祖宗，好证明我家为丑国流过血，为丑国立过功，你们这群后来的，凭什么和我争？合法性便多了层金光。

    只不过，那些当年价值五美元一张的头皮的原主人，早已说不出话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手边那张素雅的只有一个名字的名片上，重要的不是印上去的符号，而是这个名字本身所代表的一切。

    李乐轻轻拿起那张名片，薄薄的，此刻却似乎有了不同的分量。琢磨琢磨，从电脑包里，拿出那本“篮球比赛留念”的笔记本，与安德鲁的计划书、达历桑德罗的模型分析、以及昨夜挑选出的寥寥几张名片夹在了一起。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规则，以不同的方式，记录在这本边缘磨损的册子里。

    “行了，没事了，你去忙吧。”他对管家说道，声音平静。

    管家恭敬地退下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被庭院树木过滤后的、微不可闻的城市喧嚣。

    李乐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海里，昨夜盖蒂中心璀璨的灯光、冰冷的宝石、亚历山大·麦昆眼中燃烧的孤寂、妮可·基德曼清冷面容下深藏的裂痕、布兰妮笑容背后的紧绷、帕里斯·希尔顿甜美表象下的精明算计……

    与今晨竹林沙沙的声响、桑德拉·奥康纳谈及患病丈夫时那复杂温柔的笑意、黄油饼干的朴素香气、还有管家口中那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十六万公顷牧场”和“五月花后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巨大、复杂、层次分明的浮世绘。

    一半在天上，璀璨夺目，用欲望和想象力编织神话。

    一半在土里，盘根错节，靠血脉与资本奠定基石。

    自己或许就像那竹子，需要在现实的土壤里深深扎根，又要努力向着有光的方向生长，保持中空的警觉，保有坚韧的节，在风中学会适时地弯曲，在寂静中聆听自己生长的声音。

    他睁开眼，屏幕上的汇率曲线依旧在跳动，像一条不安分的、预示着风暴或机遇的河。

    心说，这趟来丑利坚，真有意思，算，没白来。

    只不过，更多的心绪，已经开始越过了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