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乐了,“不过神棍有神棍的用处,至少敢想。您这石头,不也是敢想的结果?把别人眼里的瑕疵当核心。”
米纳斯在一旁适时插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这正是亚历山大与我们品牌契合的地方。Lelong不只想卖宝石,我们想卖矿物的叙事性,从地心到指尖的完整旅程。”
“而亚历山大擅长将这种原始的能量,翻译成当代人能够佩戴、能够理解的视觉语言。”
麦昆瞥了米纳斯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少来这套”的意味,但没反驳。重新看向李乐,“你太太,李小姐,她懂这个。第一次在伦敦见她,她带了一盒子从矿上直接拿来的原石,没打磨,没抛光,就摊在会议桌上。说,你看,这是大地本来的样子。我们要做的,不是掩盖它,是帮它把故事讲得更响亮。”
“这圈子里,多数人只想把东西卖得更贵。她至少……还有点别的念想。”
李乐没接这话,只是看着麦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的轮廓。
这个以叛逆、暗黑、戏剧性闻名时尚界的“鬼才”,此刻身上有种与这华丽场合格格不入的孤独感,不是矫情的孤独,而像一头被迫离开熟悉丛林、被关进精致笼子里供人观赏的野兽,尽管笼子是黄金打造的。
“念想挺好,”李乐最后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天气,“能撑多久是多久。反正这世道,最后要么同化,要么崩断。”
“不过说真的,这些设计……它们不像仅仅是装饰。我看到了压力,看到了地壳的裂缝,看到了光线在矿物内部被囚禁又挣扎着逃逸的轨迹。你把恒久这种东西,做出了非常……瞬时的、甚至是暴烈的美感。这很矛盾,也很了不起。”
不再是社交辞令,而是基于观察的、直指核心的评价。
麦昆深深地看了李乐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永恒是个谎言。石头是时间的囚徒,设计是给囚徒的一次越狱尝试,哪怕只是瞬间的幻觉。美……通常诞生于压力和破裂的边缘,而不是平滑完美的表面。”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奇特的、基于智力与审美瞬间交锋而产生的默契。
米纳斯在一旁,稍稍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位年轻的老板,比他预想的要难应付,但也更有趣。
“不过,您悠着点,别崩太早,我还等着看您下次怎么折腾。”
麦昆侧过头,看着李乐,“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很多人都这么说,”李乐耸肩,“但一般说完这句,后面就该接‘但是’了。”
“没有但是,”麦昆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个银质扁酒壶,拧开灌了一口,一股威士忌的泥煤味弥散开来。他递向李乐,“喝吗?”
“算了,”李乐摇摇头,从路过侍应生的盘子里,取了一杯,举了举,“为越狱的瞬间。”
“行了,”麦昆收回酒壶,重新拧好,“我得去后台看看那帮模特有没有把我衣服穿反。一会儿,找你接着聊。”
他冲米纳斯点点头,转身朝露台另一侧的通道走去,背影在纱幔间一晃,消失了。
米纳斯轻吁了口气,转向李乐,低声道,“亚历山大他……最近状态起伏比较大。但才华是毋庸置疑的。李先生刚才应对得很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李乐抿了口香槟,“真人比杂志上看着累。搞创作的,大概都这德行,心里有火,烧自己比烧别人狠。”
米纳斯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抬腕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在秀开始前,还有几位重要的宾客需要您亲自打个招呼,主要是商业合作方和潜在的顶级客户。我会陪同,简单介绍背景。”
“成,”李乐叹口气,“看来吉祥物的社交时间到了。”
接下来的等待开场的半小时,李乐在米纳斯的引领下,如一枚从容的棋子,穿行于露台上一个个由财富与名声构成的微型引力场之间。
他先见了安娜·温图尔,《Vogue》主编,时尚界的“核反应堆”。
这位以冰蓝色bob头、墨镜不离身和挑剔严苛着称的女王,今晚罕见地没戴墨镜,穿了身香奈儿早秋系列的象牙白套装,手里拿着杯气泡水。正与一位满头银发、穿着三件套的老绅士交谈,不住点头。
米纳斯上前,微微躬身,“温图尔女士,请允许我介绍,李乐先生,Lelong品牌创始人李小姐的丈夫。”
李乐依旧用的是一口无懈可击的、带着森内特培养的口音,“温图尔女士,晚上好。感谢您拨冗莅临。富贞常提起,您对行业趋势的洞察无人能及,Lelong 能得您关注,倍感荣幸。”
温图尔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在李乐身上划过,从鞋尖到发梢,再到那张脸,停顿半秒。她伸出手,指尖冰凉,“李先生。李小姐的缺席令人遗憾,但您的到来是个惊喜。”
李乐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