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被他的用词逗得轻笑,“您说笑了。请这边,卡尔和亚历山大在珠宝静态展区那边。”
静态展区设在露台东侧一片相对僻静的角落,用半透光的米白色纱幔与主会场做了视觉隔断。
这里陈列的是本季系列中工艺最复杂、价值最高的几件作品,每件独占一座防弹玻璃展柜,柜内温湿度严格控制,安保人员静立两侧,目光不断打量展柜前指指点点的看客。
卡尔·米纳斯正与一人并肩站在一座展柜后低声交谈。
那男人背对着李乐,个子不高,但身形挺拔,比自己更短的,似乎为了掩盖败顶的圆寸,后颈隐约露出纹身的边缘。
穿着黑色西装,里面却匪夷所思地搭了件纯白色的棉质“老头背心”,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皮肤,脖子上挂着几条粗细不一的银链。仅是侧影,就透出一股混合了街头不羁与高级定制感的强烈矛盾气息。
听到脚步声,米纳斯转过身,看到李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对身旁的男人说了句什么。那男人也转过身来。
米纳斯先看见了李乐,抬手示意,低声对身旁人说了句什么,那人转过身。
亚历山大·麦昆,此刻三十七岁,距离他创立个人品牌已过去十二年,距离他接掌纪梵希已七年,距离他离开纪梵希回归个人品牌也已两年。
这张脸李乐在大小姐手边的时尚杂志上见过多次,浓眉,深眼窝,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抿着,下颌线清晰如石刻。
但真人比照片多了些东西,一种混合了疲惫、敏锐与易燃易爆物的复杂质地,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表面沉静,内里却在持续震颤。
他的目光落在李乐脸上,先是职业性的打量,随即在李乐那身松垮西装和漫不经心的姿态上停留半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
“李先生,”米纳斯上前半步,为双方引荐,“这位是亚历山大·麦昆,我们本季恒久之影系列的主设计师,也是Lelong的合作创意总监,当然,是非排他性的。”他转向麦昆,“亚历山大,这位是李乐先生,李小姐的丈夫。”
两只手握住一起。麦昆的手干燥,骨节分明,短促有力、直接,“幸会,李。”
李乐的手则温热,掌心有茧,粗粝,“幸会,麦昆先生。今晚的作品,令人震撼。”
“你的口音……”麦昆挑了挑眉,“伦敦人,西区的?”
“不是,”李乐松开手,“东大人。不过在LSE混日子,口音算是……入乡随俗?”
“LSE?”麦昆重复,眼神里的兴味浓了些,“学什么?”
“社会人类学。简单说,琢磨人为什么这么折腾,以及怎么把折腾弄得看上去有点道理。”李乐耸肩,“从目前来看,原因复杂,且通常与非理性关系密切。”
麦昆嘴角终于扯开一个真正的、带着点痞气的笑,“那今晚这儿,够你琢磨的。”他抬手指了指周遭,“全是折腾,而且贵得要命。”
“贵不贵另说,”李乐顺着他的手势看向展柜,“但折腾得挺好看,至少您这部分。”
展柜里是一套名为“地心动脉”的项链与耳环套装,主石是一颗重达四十二克拉的、未经传统刻面切割的锰铝榴石原晶体,仅做了简单的抛光,保留了矿物天然的棱角与内部云雾状的包裹体。
晶体被镶嵌在一组仿佛岩浆凝结而成的、不规则形态的玫瑰金底座上,周围簇拥着大小不一的钻石与红宝石,模拟火山喷发后熔岩流淌凝固的意象。
光线穿过晶体,在内部包裹体间折射出浑浊的、如血又如火的暗红色光晕。
“这块石头,”麦昆走近玻璃,指尖虚点在晶体上方,“是从坦桑尼亚与肯尼亚边境的矿区弄来的。挖出来时,矿工以为是个破烂,杂质太多,不通透。但我看中的就是这些杂质。你看这些云状物,是亿万年前地壳运动时被困住的气泡、灰尘,还有别的矿物的微小碎片。”
他转过头,看着李乐,“完美无瑕的钻石?那是工业品。但这种东西……”他敲了敲玻璃,“这才是故事。是时间在地底下发疯的证明。”
李乐安静地看着那块石头。暮色此刻已沉到山谷底部,露台的人工光源完全接管了照明,那枚锰铝榴石在射灯下像一颗凝固的、内部仍在燃烧的心脏。
“您这话让我想起个人,”李乐忽然说,“前几天在弗里蒙特见了个造车的疯子,他把第一性原理挂嘴边,万事万物得拆到最底层,从物理公式开始重想。”
“您们,有点像。只不过他拆的是电池和电路,您拆的是……美,或者欲望?”
麦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笑,笑声不高,但带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有意思。那疯子叫什么?”
“马斯克。不过您可能没听过,他现在还属于放烟花阶段。”
“我听过,”麦昆出乎意料地说,“他上个月在拉斯维加斯搞了个发布会,请了克鲁尼和布鲁尼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