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支祁沉默了片刻。他放下酒杯,那粗犷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和…理解。
“黑化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异常真实的笑容,“做大事,哪有不沾血的?哪有不牺牲的?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那双深海漩涡般的眼睛直视着我,带着长辈般的告诫:
“重要的,是底线还在不在。心里的那杆秤…别歪了。只要秤没歪,手上沾点血…不算什么。为了掀翻那压在头顶的天,值!”
底线…心里的秤…
我迎着他坦荡的目光,心头那沉甸甸的负罪感和迷茫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谨记。”
“好!”无支祁再次拍案,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事不宜迟!共工那老东西的事拖不得!你速去安排忘川河之事!本座这就回玄冥渊点兵!顺便…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收拾他留下的那个烂摊子!”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忘川河淬炼水族,是其一!其二,本座也要借那忘川之力,好好‘招待招待’寄居在你体内的那位老上司!嘿嘿…”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看着无支祁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疤痕隐隐作痛,体内秦广王的驳杂力量依旧躁动,识海中血晶的隐患如同悬顶之剑…但此刻,心中却多了一分踏实。
数日后,帝宫。我缓缓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又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胸口的疤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体内秦广王那狂暴驳杂的力量也终于被帝气本源与人道愿力强行压下,虽未彻底炼化融合,却已能勉强驾驭,不再有反噬之忧。但神魂深处,戮魂匕残留的阴寒与血晶烙印中蛰伏的危机,依旧如同两把悬顶之剑。
是时候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惊动墨鸦和夜枭。我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玄色劲装,收敛起所有帝威,如同一个普通的夜枭密探,悄然从帝宫一处隐秘的阵门遁出,身形融入幽冥的暗影,朝着忘川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支祁选定的河段,位于忘川下游一处极其偏僻的“九幽回湾”。这里河道异常宽阔深邃,水流湍急,卷起无数惨白的漩涡,河面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色浓雾,雾气中充斥着无数无法上岸、饱受忘川蚀魂之苦的怨魂发出的、永无止息的痛苦哀嚎。河岸两侧是嶙峋的黑色礁石,寸草不生,死寂荒凉。
当我抵达时,无支祁那魁梧的身影早已矗立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他身披湛蓝鳞,如同定海神针般,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水灵威压,将周围弥漫的怨魂哀嚎都逼退了几分。在他身后,河岸边浅水区,影影绰绰地聚集着数十道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水灵气息的身影!
有身披厚重甲壳、挥舞着巨大鳌钳的玄冥巨螯;有身形修长、覆盖着细密银鳞、手持三叉戟的深海水将;有下半身是巨大鱼尾、上半身却是妖娆女子形态的鲛人祭司;甚至还有几头如同小山般、皮肤粗糙如礁石、鼻孔喷吐着寒气的深海巨鲲!它们的气息或凶悍,或灵动,或神秘,但无一例外,都带着玄冥渊特有的、来自深水的冰冷与磅礴。
“来了?”无支祁感应到我的气息,转过身,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随即对着岸边那些肃立的水族们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小的们!都给我精神点!看看谁来了!这位!就是本座跟你们提过无数次的!掀天同盟的扛把子!如今地府的扛鼎人!酆都大帝——李安如!还不快见过陛下!”
他话音一落,岸边那数十名气息强大的玄冥渊水族精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或屈下身段,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深水种族特有的悍勇与纪律性,声音洪亮如海潮:
“玄冥渊部众!参见大帝——!陛下万岁!!”
声音震散了部分浓雾,连忘川河水的咆哮似乎都为之停顿了一瞬。这些水族眼中充满了敬畏、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面对传说中的存在的激动。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能号令幽冥、逼退天庭、斩杀阎罗的存在!
看着眼前这群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彪悍气息的“水兵”,感受着他们那纯粹而炽热的注目礼,我心中涌起一股与面对酆都万民时截然不同的暖流。
这些,是玄冥渊的精锐,是无支祁的家底,是当年自己还在凡间挣扎、被搞得狼狈不堪时,就毅然加入掀天同盟的元老!虽然他们从未踏足地府战场,从未帮自己砍过一刀一枪,但这份情谊,这份在微末之时就押注的信任…是无价的!他们是无支祁的族人,而无支祁…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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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脸上那属于酆都大帝的冰冷威严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我几步跳下礁石,走到岸边,完全没有大帝的架子,随意地拍了拍离自己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