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盖好白布,站起身。
“大人?”
郑判官试探着问。
周桐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
担架被抬起,缓缓往巷口移动。
周桐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三具尸体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围观的人群被驱散了,衙役们也开始收队。只剩下几个值夜的人,站在巷口,火把的光芒摇曳着。
和珅走到周桐身边,低声道:
“周老弟,这事……”
他没有说下去。
周桐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三具尸体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和大人,你说……这是谁干的?”
和珅沉默了一瞬:
“现在不好说。但既然这么明显地针对这几个人,恐怕……”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秦国公府。
周桐没有说话。
巷口又传来脚步声。
周桐转头看去。
向运虎和陈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周、周大人……”
向运虎跑到近前,看见地上那几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和污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婆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周桐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们怎么来了?”
向运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听、听说的……有人去我们那边传话……说这边出事了……死了人……我们就……”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几摊血迹。
陈婆在一旁,脸色也是白的,但比向运虎稍微镇定些。她看着周桐,颤声道:
“大人……是、是谁?”
周桐沉默了一瞬:
“李栓子。刀疤刘。胡三。”
向运虎的腿彻底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婆的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墙才站稳。
两人看着那三摊血迹,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桐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俩,今天就别回去了。”
向运虎猛地抬头。
周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留在衙门。今晚就住在这儿。明天……明天再说。”
向运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婆一把拉住。
陈婆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听大人的。”
向运虎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三摊血迹,目光空洞,像一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桩。
周桐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身,对和珅低声道:
“和大人,这边你先盯着。”
和珅看他:
“你去哪儿?”
周桐没有回答。
他只是快步往巷口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却顾不上拢一拢衣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阿箬。
她下午就没回来。
巷口外,自家的青幔马车还停在原处。车夫老郑不知去哪儿了,车辕上空荡荡的,只有老王和小十三站在马车旁边,正朝巷口这边张望。
见周桐跑过来,老王连忙迎上去:
“少爷!里头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衙役?”
周桐喘了口气,来不及细说:
“死人了。三个。”
老王一愣,正要开口问,周桐已经抢先问道:
“阿箬呢?”
老王摇头:
“没回来啊。下午您让我们在衙署门口等,我和十三一直在这儿守着,她一直没回来。”
周桐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坏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箬没回来。
那块官牌难道没作用吗?
“少爷?少爷!”
老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周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应该没事。”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老王:
“那些人的目标,是那几个头目。李栓子、刀疤刘、胡三……都是管事的。阿箬一个小姑娘,跟他们无冤无仇,犯不着对她下手。”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