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却透着一股奇怪的笃定。
李栓子愣住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张干净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对劲。
他混了这么多年,这点警觉还是有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莫名其妙出现在街上,莫名其妙拉着他,莫名其妙要他跟过去……
他直起身,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又往姑娘身后那些巷口瞄了瞄。
“你找我?”
他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谁让你来的?”
姑娘没有回答,只是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李栓子正要再问,姑娘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
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往他眼前递了递。
李栓子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木牌。
巴掌大小,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字。
他凑近了些,眯着眼睛辨认。那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那几个字凑在一起,他见过——
那是周大人的官牌。
李栓子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站直了。
“哎呀!”
他压低声音,脸上的警惕瞬间换成了惊喜和恭敬,
“是周大人的人啊!小姑娘你怎么不早说!”
他搓了搓手,又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问:
“周大人有什么吩咐?是要找我去哪儿?还是有什么话要带?”
姑娘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木牌收回去,转身往巷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等。
李栓子连忙跟上去。
“走走走,小姑娘带路!”
他小跑着跟上,心里却忍不住琢磨——周大人不是刚跟他们说完话吗?怎么又派人来找?是有什么忘了交代?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
“小姑娘,周大人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姑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到了就知道了。”
李栓子不敢再问,乖乖跟着走。
姑娘走得很快,对这片地方熟得很。
李栓子跟在后头,看着她七拐八绕地穿过一条条巷子,心里暗暗称奇。
这姑娘看着年纪小,可对城南的路,比他还熟。
有些巷子,他自己都不记得叫什么名,姑娘却走得毫不犹豫。
走了一阵,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起初还是那些整治过的街道,干净、规整,偶尔能看见几个行人。
渐渐地,巷子变窄了,两旁的墙壁开始斑驳,地上也开始出现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杂物——破筐子、烂席子、不知堆了多久的垃圾堆。
李栓子认得这地方。
这是城南还没整治到的区域。
泥洼巷那边改完了,这边的活儿还没来得及干。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最穷的那拨,连挪窝的力气都没有。
越往里走,巷子越窄,两旁的房子也越破旧。有些房子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李栓子心里有些发毛。
他忍不住开口:
“小姑娘,周大人怎么约在这种地方?”
姑娘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李栓子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跟上。
又走了一阵,姑娘在一处巷口停下。
那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斑驳的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两边是两间已经没人住的老屋,窗户破着,门板歪斜,黑洞洞的。
姑娘转过身,看着他。
李栓子刚要开口问,姑娘忽然伸出手,在他袖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过。
李栓子一愣。
姑娘又往前一步,伸手在他腰间轻轻碰了碰——那里系着他的褡裢,里面装着几个铜板和一块干粮。
李栓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姑娘却已经收回手,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看不清情绪的笑。
“你在这里等着。”
她说。
说完,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李栓子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却见她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巷子尽头那堵墙的拐角处。
——那里有个拐角?他怎么没看见?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巷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的狗叫,能听见风吹过破屋窗口发出的呜咽声。
李栓子站在那儿,开始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