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不走。”
周桐挑了挑眉:“哦?”
陈婆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道:
“大人,老婆子在这城南待了四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那些害人的事……老婆子没干过。”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但一字一句清晰:
“茶铺是开过,来来往往的人杂,可老婆子没逼过谁、没害过谁。那些年,有姑娘走投无路来投奔,老婆子收留过
有汉子输光了被扔出来,老婆子也给过一碗热茶。这些事,城南的老人们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周桐,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老婆子信大人。大人说公道,老婆子就信公道。大人说能护住,老婆子就信能护住。”
“那些人……”
她瞥了向运虎他们一眼,
“他们走,老婆子不拦着。但他们手底下那些人,有些是拖家带口、走不了的。老婆子的茶铺,后院有几间空房,能挤一挤。等他们安顿好了,再慢慢想办法。”
周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向其他四人,目光里带着询问。
向运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艰涩:
“大人,我们几个……手底下确实有些人,带着家眷,拖儿带女的,走不了那么远。陈婆愿意留下,替我们照看着。等将来风声过了,我们也许……也许还能回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心虚。
周桐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也没什么嘲讽,只是淡淡的,带着几分了然:
“你们几个,脑子倒是转得快。”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留下一个人打理根基,其他人出去避风头。将来要是没事了,再回来,不但地盘还在,说不定还能往外扩一扩。要是有事……”
他看向陈婆,语气缓了缓:
“陈婆替你们扛着。反正她没害过人,真出了事,也牵连不到太重。”
向运虎脸色一白,想解释什么,周桐却摆了摆手,打断他:
“行了,别解释。这主意不赖,真的。”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不是蠢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保全自己。挺好。”
刀疤刘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一起,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大人您……您就别臊我们了。这主意,是、是向老板想的……”
周桐看了向运虎一眼,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既然商量好了,那就这么办。”
“今天,你们回去收拾东西,该带的带上,该交代的交代好。明天一早,我派人把银子和路引送到你们手上。拿了东西,直接走人,不要拖。”
他看着向运虎:
“你们几个,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过了永江,去南边。那边没人认识你们,从头开始。”
向运虎连连点头。
周桐又看向陈婆:
“陈婆,你留下,可以。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你那个茶铺,就是正经茶馆。该登记的登记,该交税的交税。再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陈婆连忙站起身,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老婆子省得!省得!”
周桐挥了挥手:
“行了,去吧。”
五个人站起身,向周桐深深行了一礼,鱼贯退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周桐坐在那里,望着桌上那壶凉透的茶,半天没动。
老王从角落里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小十三依旧站在门边,像一截木头。
过了好一会儿,周桐才叹了口气,靠进椅背:
“虚伪。”
老王挑了挑眉。
周桐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
“早上师兄跟我说,这些人交给他处置。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眼神……”
他没有说下去。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少爷,您是觉得……欧阳先生会对他们……”
周桐摇了摇头,打断他:
“别说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阿箬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三人出了茶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冬日的阳光依旧稀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
街上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