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午少了一些,大概是到了午饭的时辰,大多数人都回家或找地方歇脚去了。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他们回到了临时衙署门口。
自家的青幔马车还停在原处,车夫老郑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周桐走过去,往车厢里探头一看——
空的。
阿箬没回来。
周桐叹了口气:
“哎……看来是没玩够。”
他回头看了看老王和小十三,又看了看天色,摆摆手:
“行吧,等着。”
他自己上了马车,往车厢壁上一靠,闭目养神。
马车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炭盆早就灭了,冷飕飕的。周桐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发凉,怎么待都不舒服。
他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老王正靠在车轮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小十三站在不远处,背对着马车,目光扫视着周围来往的人群。
周桐走到老王身边,搓了搓手:
“你们不冷啊?”
老王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少爷,老奴刚走了这一路,身上正热着呢。这会儿晒晒太阳,舒服。”
周桐又看向小十三。
小十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冷。
周桐往车辕上一靠,和老王并排站着。他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忽然问:
“老王,你们平时赶马车、停车等人的时候,都干什么?”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少爷问这个?”
他想了想,慢悠悠道:
“那得分情况。”
“要是赶长路,中途停车歇脚,老奴一般先检查车轴、轮毂,看看有没有松动。再给马喂点水,让它歇歇腿。然后嘛……”
他眯起眼睛,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找个背风的地方蹲着,要是带的干粮硬了,就着热水啃两口。”
周桐问:“要是在城里等人呢?”
老王指了指周围:
“城里等人,那就简单了。找个不碍事的地方一停,跟旁边铺子的伙计套套近乎,打听打听这片的行情。或者跟同行的车夫凑一块儿,聊聊天,交换交换消息。”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您别看这些赶车的粗人,消息灵通着呢。谁家大人昨儿个去了哪个胡同,哪家铺子今儿进了什么货,比顺天府的探子知道的还快。”
周桐听得有趣,转头看向小十三:
“十三,你呢?”
小十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板:
“属下的职责是护卫。”
“停车等人时,属下会观察四周。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来回走动,看附近的屋顶、窗口有没有藏人的痕迹,看来往行人中有没有人神色异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是夜间,还要注意黑暗处的动静,听有没有异常的脚步声、呼吸声。”
周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又问:
“那要是等很久呢?就一直这么盯着?”
小十三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会轮换。一人警戒,另一人休息。休息的人不能睡死,要随时能起来。”
老王在旁边插嘴:
“他们这一代都是学木疙瘩的,我们当时的训练还好,还有一丝人情味在里面。”
他啧啧两声:“反正我是学不来,腰受不了。”
周桐听着,忽然笑了。
他转身看向衙署大门,又回头看了看老王和小十三:
“那这样吧——你们二位继续在这儿盯着,我进去找和珅玩会儿。等阿箬回来了,你们谁进去告诉我一声,我出来接她,咱们再去逛逛。”
老王嘴角抽了抽:
“少爷,您这是要丢下我们……”
周桐已经往衙署大门走去了,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辛苦辛苦!等会儿给你们带好吃的!”
老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叹了口气:
“得,又剩咱俩了。”
他转头看向小十三,小十三依旧站在那里,目光扫视着周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老王摇摇头,从怀里摸出水袋,往车辕上一蹲,开始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在衙署门前的青石板上,照在马车和两个人身上,给这寻常的午后,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