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那些百姓会怎么说?会说——‘原来这些人是这样的货色!周大人怎么能护着他们!’”
“到那时候,我就是想护你们,也护不住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因为,站在律法那边,站在公道那边的,是他们。不是我。”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五个人坐在那里,像五尊泥塑,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很久,刀疤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大人……您、您想要我们怎么做?”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
周桐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怜悯,是无奈,也是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缓缓开口:
“两条路。”
“第一条——离开。”
“不是空手走。你们每人可以带上自己的家眷盘缠,我再额外给你们五十两银子安家费。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
“你们走了之后,我会对外宣称:这五个人,在城南建设期间有功有过,功过相抵,从轻发落,即日起发配边地,永不许回长阳。”
“这样一来,秦国公府就是想动你们,也没法动。你们已经‘被发配’了,他们再拿你们做文章,就是跟朝廷的判决过不去。”
五个人听着,没有人说话。
周桐继续道:
“第二条——留下。”
“你们继续干你们的活,赌一把。”
“赌城南的百姓,会接受现在的你们,而不是想起过去的你们。”
“赌秦国公府找不到那些苦主,或者找到了也没人愿意站出来作证。”
“赌万一出了事,我能护得住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但我要跟你们说明白——如果你们选择留下,一旦出事,我护不住。”
“因为那时候,他们站的是‘替苦主讨公道’的理。我要是硬护,就是与整个城南的民心为敌。”
“到时候,你们该判的判,该流放的流放,我一个字的折子都不会递。”
五个人脸色更白了。
周桐看着他们,语气缓了缓:
“所以,我的建议是——走。”
“拿着银子,带着家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们有手有脚,有力气,有这些日子在城南学到的本事,去哪儿不能活?”
“留下来,是赌命。赌赢了,你们在城南扎根,日子越过越好;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每个人都懂。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五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人说话。向运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胡三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刀疤刘盯着地面,眼神空洞。李栓子缩着肩膀,像个受惊的鹌鹑。陈婆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向运虎抬起头,声音艰涩:
“大人……能让我们……商量一下吗?”
周桐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怜悯,有无奈,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就在隔壁。”
他说完,推门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静。
老王和小十三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都看向他。
周桐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前,站定。
窗外是城南连绵的屋顶,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下来,给那些灰扑扑的瓦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一动不动。
身后那扇紧闭的门里,五个人正在做出他们的选择。
没有等太久。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隔壁的门轻轻开了条缝,李栓子的脑袋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往走廊两头张望了一下,看见周桐站在窗前,连忙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
“大、大人……我们商量好了。”
周桐“嗯”了一声,转身走回那间厢房。
推开门,五个人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但气氛明显与方才不同了。
向运虎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然。
周桐在八仙桌旁坐下,看着他们:
“说吧。”
向运虎深吸一口气,开口:
“大人,我们商量过了——我们四个,走。”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胡三、刀疤刘、李栓子。三个汉子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却没有人退缩。
周桐的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个人身上。
陈婆坐在那里,攥着帕子,背脊却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