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欧阳羽,目光里带着几分决然:
“就按你们说的办。”
欧阳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起屋檐上残雪的簌簌声。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桐从书房出来,径直去了盥洗室。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白日里奔波还不觉得,这会儿静下来,那股子寒气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骨头缝里钻。
他站在木盆边,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面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开始解衣袍。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
不是那种舒服的软,是那种累到极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软。
尤其是两条腿,迈一步都像绑了沙袋。他披着外袍,趿拉着鞋,一步三挪地往自己房间走,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难道就是气血不足?
还是真老了?
不至于吧……
房间里没有点灯。他摸黑坐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开始擦脚。
脚是洗了,但没擦干。
他扯过搭在床头的那条干布巾,弯下腰,一下一下地擦。
脚趾缝里得仔细擦,不然明天穿鞋难受。
这事儿是小桃反复念叨过的——少爷您洗完澡能不能把脚擦干了再穿鞋?
您那鞋三天就臭,扔了可惜,穿着难受,奴婢洗着还遭罪!
他想起小桃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擦干了脚,他换上一双干净的白布袜,又套上那双专门在屋里穿的软底布鞋。
鞋是新换的,干爽暖和,脚放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几分。
他靠在床头,没有躺下。
屋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偶尔的风声,能听见远处后院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笑声。
以前不觉得。
以前一个人睡,挺自在的,想怎么翻就怎么翻,没人抢被子,没人半夜踹他。
可最近这阵子,不知怎么的,一个人躺着,总觉得空落落的。
可能是习惯了身边有人吧。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忽然坐起身。
披上外袍,趿拉着鞋,他推开门,往隔壁走去。
隔壁的房门紧紧闭着。他伸手推了推,推不动——从里面闩上了。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谁?”
里面传来徐巧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
“我。”周桐压低声音,
“开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门边,停了一瞬。
然后是门闩被抽开的轻响,门开了一道缝,徐巧的脸从缝隙里探出来,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而略带疑惑的眼睛。
“这么晚了,你还不歇息?”
她轻声问。
周桐没说话,只是伸手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然后他转身,熟练地将门重新闩上。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那种浓烈的熏香,而是女子闺房特有的、混合着皂角、头油和衣裳上残留的阳光气息的、温软的味道。
炭盆烧得没有书房旺,但也暖融融的。
周桐站在门边,深吸了一口气。
徐巧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了?”
周桐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她的手。
那手软软的,凉凉的,被他握在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走吧走吧,”
他拉着她往里屋走,声音里带着几分赖皮的撒娇,
“我发现啊,离开你之后,还真是不习惯。”
徐巧被他拉着走,忍不住笑了:
“明明就在隔壁,说什么离开不离开的。”
周桐不理她,拉着她进了里屋。
里屋比外间更暖和一些,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松松软软地堆着,枕头并排放着两个——一个她的,一个……原本是他的,但这阵子空着。
周桐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探着头,往床铺那边看了看,又往屏风后面瞄了瞄。
“小桃呢?”
他问。
徐巧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道:
“在后院呢,和小菊她们打牌吧。刚才还听见她们笑呢。”
周桐眉头微微一皱:“阿箬也去了?”
徐巧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不知道。昨日我去看的时候,她倒是挺感兴趣的,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周桐叹了口气,摇摇头:
“又要带坏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