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羽继续分析,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们会审。会逼供。会让他们咬你。”
“那些人,本就是城南的渣滓,骨子里没多少硬气。刑具一上,什么话都能往外说。到时候,秦国公府手里就有了一份‘供词’——你周桐如何指使城南地头蛇行不法之事,如何私放罪犯,如何包庇凶徒。”
他顿了顿,看向周桐:
“这些供词,他们不会急着用。他们会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比如城南工程出了岔子,比如你与朝中哪位大人生了嫌隙,比如陛下对你稍有不满的时候,再递上去。”
“到那时候,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周桐沉默。
欧阳羽继续道:“还有一点,比这更麻烦。”
他盯着周桐,目光如炬:
“那五个人——胡三、向运虎、刀疤刘、李栓子、陈婆——他们都是城南土生土长的地头蛇。
这些年,他们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手里肯定捏着不少人的把柄。
谁家有人偷过东西,谁家和赌坊有往来,谁家和哪个青楼姑娘不清不楚……这些东西,秦国公府要是从吴瘸子嘴里撬出来,再用来拿捏别人……”
他没有说下去。
周桐已经明白了。
一旦秦国公府掌握了这些信息,城南那些原本已经老实下来的人,随时可能被重新煽动。
而那些被拿住把柄的人,要么乖乖听话,要么身败名裂。
这是釜底抽薪。
周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
他低声道,“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两全。”
欧阳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怀瑾,我知道你总想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这件事,真的没有。”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和那五个人斩断关系。工程上的事,让卢宏他们顶上。那五个人,能用的,暂时用着
不能用的,找个由头打发了。要快,要干净。”
“至于秦国公府那边……他们手里握着吴瘸子,早晚会出招。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的篱笆扎紧,让他们无隙可乘。”
周桐沉默了很久。
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欧阳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师兄,你说……如果我能让那五个人,变成不是‘我的人’,而是‘朝廷的人’呢?”
欧阳羽微微一怔。
周桐继续道:“不是靠我私下拉拢,而是堂堂正正地,给他们一个‘身份’。”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语速越来越快:
“比如——城南工程结束后,可以设立一个‘协理处’,专门负责后续的维护和管理。那五个人,如果有立功表现,可以正式吸纳进去,给个‘协理员’的名头,领朝廷的俸禄,受朝廷的管辖。”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是‘周桐的私人’,而是‘朝廷的吏员’。秦国公府再想拿他们做文章,动的就不是我周桐,而是朝廷的体面。”
“他们手里捏着的那些把柄,如果敢拿出来要挟,那就是威胁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他停下脚步,看向欧阳羽:
“师兄,你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欧阳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周桐脸上的光暗了下去。
欧阳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是理解,是无奈,也是叹息:
“怀瑾,你这个想法,很好。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
“但是,现在来不及了。”
周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欧阳羽继续道:
“你说的这个‘协理处’,需要朝廷批准,需要走流程,需要层层上报。等走完这些程序,元宵节都过了。而秦国公府那边,不会等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
“况且,这些人值不值得你这样做?你想给他们一个身份,让他们有正经营生,从此不再受人拿捏——可他们自己愿不愿意?有没有那个耐心等到那一天?”
“就算他们都愿意,都等到了——你能保证,秦国公府不会在他们拿到身份之前,就把那些把柄抛出来,让他们身败名裂?”
周桐没有说话。
欧阳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无奈:
“怀瑾,你总是想得太远,太好。但有些事,不能等,也不能求全。”
周桐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望着头顶的房梁出神。
良久,他低声道:
“师兄,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