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刚刚萌芽的、从未有过的……归属。
——
周桐走下楼梯。
老王和小十三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楼梯很窄,很陡,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木板上回响。
牛婆子还站在大堂角落,手里攥着块抹布,佝偻着背,目光躲闪,不敢往这边看。
周桐没惊动她,径直出了茶铺。
外面,冬日下午的阳光稀薄寡淡,风依然冷,却不像茶铺二楼那般压抑得令人喘不上气。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十三落后半步,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
“属下没看到任何人影的踪迹。”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那扇窗,属下方才也看了。窗台外侧有半个鞋印,但是……”
他停住,没有说下去。
老王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认命般的了然:
“你懂什么?”
他斜睨了小十三一眼,揣着手,慢悠悠道:
“少爷又在那儿使诈了。”
小十三脚步一顿,面具下的眼睛转向老王。
老王耸耸肩,下巴朝周桐的背影努了努:
“这把戏,我见过三回了。”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第一回,是在那个黄安那儿的,就是临山城,当时地窖那儿那老家伙待人围我们被杀傻了。”
他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回,是红城的那位曹县令。”
他又收回一根手指,语气平板:
“第三回,也是红城,就是你被刺伤的那一次,那个好像是个暗卫,不是寻影司的人就是潜光卫的人。”
他摊摊手:
“一招鲜,吃遍天。”
小十三沉默了一瞬。
“……那方才隔壁,”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却似乎带了一丝微妙的求知欲,“那积灰上的痕迹,窗台上的鞋印——”
“那是真的。”
周桐头也不回,懒洋洋地接话。
老王刚准备继续嘲讽的嘴,张到一半,卡住了。
“货真价实,有人在那儿蹲过。”
周桐继续往前走,“就是跑得快,没逮着。”
老王:“……”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难得地语塞了。
小十三在面具后眨了眨眼。
“不过那人是不是那边派来的,我不知道。”
周桐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但向运虎他们知道隔壁有人蹲过,就行了。”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艰难道:
“……所以,后半截那什么‘我在演戏诓人’——”
“那是真的啊。”
周桐理所当然道:
“我难道不是一进门就开始演吗?你没配合我?”
老王:“……”
老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小十三在面具后面,轻轻“哦”了一声。
那声“哦”很短,很轻,但就是透着一股“原来如此”“受教了”“老王也有被绕进去的一天”的微妙意味。
老王觉得自己的血压往上蹿了三寸。
“……下次,”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
“少爷,您能不能跟我和小十三,先定个暗号?”
他掰着手指数:
“比如摸左耳是‘准备动手’,摸右耳是‘准备撤退’,眨两下眼是‘我在说瞎话你们别当真’——”
“暗号啊?”周桐想了想,“好主意。”
他停下脚步,认真道:
“那就这样:我要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就准备配合我演戏。”
老王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就这?”
“对啊。”
“那要是阴天呢?”
“阴天就说‘今天天气不太好’。”
老王:“……”
小十三轻轻开口,语气平静:
“那下雨天呢?”
周桐沉吟片刻:“……‘今天雨挺大’。”
老王彻底放弃了。
他仰头望天,冬日的天空灰白,一只寒鸦正从城南破旧的屋脊上空掠过。
他忽然觉得,那只寒鸦,就是他自己。
“……下次,”
他木然道,“您还是直接使眼色吧。”
周桐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老王的肩膀,哥俩好似的:
“别这样嘛老王!今天这戏演得多带劲!你看看那些人,吓得脸都白了!效果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