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被识破心思,也不尴尬,哈哈一笑,重新闭上眼睛养神,只是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狡黠。
笑闹过后,车厢内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过了一会儿,和珅再次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玩笑,多了几分沉凝:
“不过,怀瑾,说真的。这话虽然拙劣,但信号……已经很明显了。有些人,怕是快要按捺不住了。
咱们前段日子,借着雷霆手段和陛下支持,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扫清了些明面的障碍。可暗处盯着咱们的眼睛,只怕只多不少。接下来,他们用的手段,恐怕不会再是煽动几个赌徒、散播几句流言那么简单了。”
周桐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和珅继续分析,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他们会从哪里下手?钱?咱们的款项现在盯着的人多,直接动手风险大,但会不会在物料采购、工钱发放的环节做手脚?
人?胡三、向运虎那些人,现在是跟着咱们有肉吃,可如果……如果有人许诺更大的利益,或者拿住他们的把柄胁迫呢?
还有那些勋贵子弟,他们家族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如果有人从他们父兄那里施压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甚至……事。工地安全,工期延误,民怨处理,与周边衙署的摩擦……任何一环出点‘意外’,都可能被放大,成为攻击咱们的借口。
更别说,你我的行事,未必全然合乎所有‘规矩’,若被有心人揪住,扣上个‘擅权’、‘枉法’的帽子,也是麻烦。”
周桐终于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平静中透着一丝锐利:
“和大人所虑极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把城南从一潭死水搅活,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挡了太多人的路。
他们前期的试探吃了亏,接下来,必定是更狠、更刁钻的招数。”
他转过身,看向和珅,脸上已是一片沉静: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出招,我们接着便是。眼下,咱们有几样优势:
一是陛下和大殿下的支持未变,这是最大的底气
二是城南大势渐成,百姓得了实惠,人心初步归附,这是根基
三是咱们手里,除了明面的力量,也有些暗处的准备,比如我那边的在城南安排暗子的情报,比如对向运虎等人的掌控,比如……卢宏那些年轻人逐渐成长起来的助力。”
他屈起手指,一项项数着:
“钱粮上,有和大人您坐镇,咱们卡死关键环节,账目清晰,发放公开,想要做手脚不那么容易。
人事上,胡三他们固然可能反复,但只要咱们给的甜头和威慑足够,并且让他们看到跟着咱们更有长远前途,他们背叛的成本就会很高。
至于那些小辈……他们出来历练,家族未必没有借此观察、甚至借咱们之势的打算,只要咱们这艘船不沉,他们背后的力量,未必全是阻力。”
“至于‘事’,”
周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就更简单了。咱们自己先把篱笆扎紧。工地安全,让卢宏他们盯死,制定更严的规程,奖惩分明。
工期?只要钱粮人力到位,按部就班推进,不出大纰漏,他们想制造‘意外’,也得有机会。
民怨?及时沟通,信息公开,有困难解决困难,有误会澄清误会,只要大多数百姓觉得有奔头,些许流言掀不起大浪。至于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和珅,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咱们把事情办成了,办漂亮了,惠及了百姓,巩固了朝廷,些许程序上的‘变通’,陛下那里,未必不能理解。
当然,该守的底线要守住,该圆的场子要圆好。这就需要和大人您这位官场老手,多多费心,帮忙查漏补缺,把那些可能授人以柄的地方,提前抹平了。”
和珅听着周桐条理清晰的分析,胖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果然如此”的复杂神情。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小子,平时看着惫懒,真到了要动心眼子的时候,比谁都想得深、看得远。
行,既然你心里有谱,本官也就不瞎操心了。该本官担着的,本官自然担起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些魑魅魍魉想使坏,也得先问问本官这关过不过得去!”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肥肉,而是满满的算计和底气:
“钱财账目,官场周旋,这些腌臜事,本官来处理。你就继续当你的‘周青天’,稳住大局,把握好方向。咱们一明一暗,我倒要看看,谁能撬动咱们这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