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弟啊,这两日,本官耳朵边,可是听到些有意思的闲话。”
周桐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道:
“哦?是和大人又听了哪家楼里新出的曲子,还是哪位同僚府上得了什么稀奇宝贝?”
“去!没个正形!”
和珅啐了一口,挪了挪肥胖的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慢悠悠道,
“是关乎咱们这城南大业的‘体己话’。有人呐,私下里跟本官说,‘这城南一应事务,千头万绪,钱粮调配、人力组织、物料采买、与各衙门口对接周旋,哪一样不是劳心费力?可瞧着啊,都是咱们和大人一肩挑着,日夜操劳。那位周县令嘛……’”
他故意顿了顿,瞥了周桐一眼,见对方依旧闭着眼,只是敲膝盖的手指停了一瞬,才继续学着某种口吻,拿腔拿调地道:
“‘……那位周县令,整日里就是坐着马车四处闲逛,偶尔说几句漂亮话,动动嘴皮子。这真金白银、实实在在的功劳苦劳,可都记在和大人的账本上呢!将来论功行赏,和大人您才是首功!有些人啊,不过是沾了您的光,借了您的势罢了。’”
说完,和珅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小口啜饮,余光却瞄着周桐。
周桐终于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歪头看着和珅,脸上露出一个十分真诚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和大人!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简直是一针见血,鞭辟入里啊!”
他拍了一下大腿,坐直身体,凑近了些,语气恳切,
“您想想,从最开始筹钱,到后来调拨物资,平衡各方,哪一样不是您老人家运筹帷幄,精打细算?我这人,您是知道的,最怕麻烦,一看到账本数字就头疼,一跟那些老油子似的官吏扯皮就犯怵。可不就是靠着和大人您这棵大树,才能偷点懒,四处‘走走看看’嘛!”
他摊开手,一脸“您说得都对”的无辜模样:
“这功劳苦劳,当然都是和大人的!我哪敢居功?能跟着和大人长长见识,学点本事,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您放心,回头陛下要是问起来,我肯定跟陛下说,都是和大人指挥若定,调度有方,我就是个跑腿学舌的!”
和珅被他这一顿抢白,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指着他:
“你……你小子,少跟本官来这套!油嘴滑舌!”
周桐嘿嘿一笑,重新靠回去,但眼神却认真了些:
“说正经的,和大人,这话您从哪儿听来的?说话的人,是真心这么觉得,还是……另有所图?”
和珅放下茶杯,脸上的惫懒神色也收敛了,小眼睛里精光闪动:
“还能从哪儿?总有些自以为聪明、或者想投石问路的人,借着各种由头往本官身边凑。这话,是前天在户部衙门口‘偶遇’的一位工部员外郎,闲聊时‘无意’提起的。语气嘛,倒像是为我抱不平,替我喊屈。”
“工部的人?”
周桐若有所思,
“苏尚书治下甚严,他本人又是个方正性子,应该不会玩这种把戏。那就是底下的人,或者……有人通过工部的人递话?”
“谁知道呢。”
和珅耸了耸胖硕的肩膀,“也许是看咱们这摊子事红火,眼红了,想挑拨离间,分杯羹?也许是觉得本官好糊弄,想先捧杀我,再从中渔利?或者……”
他声音压低了些,
“是有些人,看正面鼓捣不了咱们,开始玩阴的,想从内部给咱们撕开条口子?先把水搅浑再说。”
周桐点了点头:
“挑拨您我关系,确实是个成本低、见效可能快的法子。您手握钱粮实权,我顶着‘倡议’、‘执行’的名头,又得了些虚名。若咱俩真起了嫌隙,互相掣肘,这城南的事,立马就得停摆大半。”
“哼,他们倒是想得美!”
和珅冷哼一声,
“本官是那么蠢的人吗?为几句挑拨就跟自己过不去?这城南的事办好了,功劳少不了我的,办砸了,第一个倒霉的也是我!这点轻重,本官拎得清!”
“和大人英明!”
周桐适时送上一顶高帽,随即又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这话,也不算全错。您的确是咱们这摊事里最忙、最累、也最关键的那位。
没有您这位‘财神爷’兼‘大管家’坐镇,我就是有再多想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啊,和大人,您还得再受受累,多担待些!这往后啊,花钱的地方更多,扯皮的事情更杂,都得仰仗您呢!”
“打住!打住!”
和珅连忙摆手,一副“你别再给我戴高帽下套了”的表情,
“周怀瑾,你少来!本官知道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是不是又想塞什么花钱的章程,或者难缠的官司给本官?告诉你,门都没有!这木材家具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