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手印一按,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但眼下,不按,立刻就可能“没然后”。
他咬了咬牙,用拇指蘸了蘸周桐推过来的红印泥,狠狠地在供词末尾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按完手印,他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但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希冀,颤声道:
“大人……大人让小……小的按手印,是……是还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大人尽管吩咐!小的……小的万死不辞!”
周桐收起供词,吹干墨迹,折叠好放入怀中。这才重新看向吴瘸子,语气平淡: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为了点蝇头小利,什么都能干。信誉?在你这儿早就烂透了。”
吴瘸子脸色灰败,不敢反驳。
“不过,”
周桐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在这城南底层混了这么多年,坑蒙拐骗,介绍点‘生意’,应该也攒下点棺材本了吧?”
吴瘸子心里一惊,没想到周桐连这个都猜到了几分,连忙道:
“没……没多少,大人,都是辛苦钱……”
“你不用给我,”
周桐打断他,
“自己留着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秦国公府那边,经此一事,那个陈管事自身难保,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派人来找你了。就算找,估计也是灭口多于利用。”
吴瘸子身体又是一颤。
“所以,我给你指条路。”
周桐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收拾收拾你的细软,若有妻女,该送走送走。最迟三天,离开长阳城,越远越好。”
吴瘸子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大人……您、您放我走?”
“不是放你走,是让你自己选。”
周桐淡淡道,“接下来,城南这摊子事,陛下和大殿下盯着,秦国公府那边吃了暗亏,也会盯着。
你这颗棋子,已经暴露了。两边若真想彻底了结此事,或者怕你再吐出点什么,你觉得,你一个瘸腿的破落户,能活多久?你觉得这城南,如今还护得住你这样的人吗?”
吴瘸子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当然知道周桐说的是实话。
自己这种小角色,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又知道得太多,结局往往很惨。
“若你觉得能护住,或者舍不得这点‘基业’,你尽管留下。但若你想活命,三天之内,悄无声息地消失。”
周桐看着他,“而且,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在城南不止一个。替我带句话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如果觉得我周桐,能把城南这片天撑起来,让大家有条安稳的活路,那就都给我老老实实眯着,以前那些偷鸡摸狗、煽风点火的把戏,暂时收起来。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我面前,不祸害百姓。但如果觉得这儿待不下去了,想走,三天之内,赶紧滚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
“三天之后,若让我再发现,还有像你这样的‘吴瘸子’在底下搞小动作,试图搅局……那就别怪我下手不容情。你已经算是我网开一面了,我不想再跟你们这些人浪费口舌。”
周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却更显真实:
“我本就是个泥腿子出身,没读过多少圣贤书,打仗混功名上来的。你们底层人的活法,挣扎,苟且,我都懂一些。所以,我愿意给一次机会。但如果你们自己不珍惜这次机会,还想在刀尖上跳舞……”
他耸了耸肩,摊手:
“那我没办法了。路,给你们了,自己选。”
吴瘸子听完,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活命之恩!小的……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回去收拾,三天之内,一定离开长阳!绝不给大人添乱!”
周桐“嗯”了一声,又道:
“你知道的,像你这样的人,城南还有很多。你的直觉往往是对的。你刚才脑子里闪过的哪几个人可能也接过类似的‘活儿’,大差不差。自己想办法去联络吧。
一个人上路,毕竟势单力薄。几个人结个伴,互相照应,出去也能更好盘下个新地方落脚。”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具体有哪些人,我不能给你名单。你们自己凭着嗅觉去找吧。我就把话放在这儿——‘有很多’。明白吗?”
吴瘸子感激涕零:
“明白!明白!多谢大人提点!小的……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三天!就三天!”
“去吧。”
周桐挥挥手,“一切如常,若还有不开眼的找你,你知道该怎么说。三天后,我要开始清场了。到时候若你们还没走脱,或者还在城内被我的人碰上……我就不能保证什么了。”
吴瘸子再三保证,连滚爬爬地出了小屋。周桐吩咐衙役将他放了。